浙東紀略

作者: 徐芳烈

  乙丙之交,大清尚未一統,浙東一隅,亦以南北分之,紀實也,使易辨也。

  甲午春,潞藩自淮而南,次武林,請居焉。

  乙酉五月十一日,清兵至金陵,弦光皇帝走,城為之空。

  廿五日,馬士英從太后至杭,武林沸騰。

  六月初六日,請潞藩監國。時惟巡撫張秉貞,巡按何綸,巡鹽李挺在。聞于廿七八至蘇州乃遣總兵陳洪范往和。

  初七日,朱大典,阮大鋮自無湖至。

  初九日,陳盟至,鎮東伯方國安,前鋒方元科亦領兵至。

  初十日,陳盟朝監國,出語士英曰:“事不可為矣!”午后,總兵鄭鴻逵亦至。鴻逵即請監國入閩,不允;請以宮眷渡江,亦不允,遂出城。時黃道周適在江干,連章勸監國即位,且責馬士英誤國賣君之罪。薄暮,陳鴻范遣報城中云:“北使明日至,且許監國仍令王浙也!

  十一日,鄭鴻逵于江間遇唐藩,遂同黃道周奉以入閩。是日,方國安從余杭至,捶碎北牌。聞馬士英至江干登舟矣,國安迫及拉回,欲同勒兵御北。時杭民畏北,探潞藩及張秉貞至,相戒言戰守事。

  十二日,監國遣官持諭召陳盟入閣,盟具疏辭,遂之剡上。是夕,會稽庠生王毓蓍(字元趾)感痛激烈,作憤時致命篇。首曰:“群奸誤國,廟社淪胥,憤懷事變,恨不手斬賊臣之頭;慟惜時艱,且思生食叛人之肉!養兵十載,大帥惟識奔逃;積粟千倉,墨吏半肥私橐!庇衷疲骸肮谏咽赖撝,營窟以待新朝;郡邑蒞事之長,收圖以修降表。迫呼犒迎之費,盡屬青衿,供奉大清之牌,遍傳黔首。文非飾過,則曰屈必伸,當效會稽之辱,忍恥茍全!庇衷疲骸伴L往不返,駕言東海之逃!庇衷疲骸疤柡裟,痛哭無路,用殉蛟腹,愧彼鼠心。古稱五死,何俟捐驅赴義之可樂?壽止百年,保無疾病水火之殺人?惟茲清流碧水之中,正是明倫受命之地,鬼如不厲,為訪三閭之蹤;魂果有靈,當逐伍胥之怒。真能雪恥自任,愿激發于光天;倘或同志不孤,敬相招于冥土!”又詩二絕(遣失);又遺書上左都御史劉宗周曰:“蓍已得死,所望生早自決,毋為王炎午所吊!”中夜不語兄弟,不別妻子,命閽沽醪,正襟浮白,勞以余瀝,且戒勿從。持炬出門,貼致命篇于宋唐衛士奇之祠壁,肅衣冠赴水于柳橋。

  十三日北兵大至,巡撫巡鹽俱東渡。抵暮,方國安出與戰,不利,杭民慮方淫掠,閉城不容入,且縛箭數捆,懸城以貽北,甚有在城索方氏兵以獻者。國安窮蹙,遂與馬士英亦以舟去。兵分水陸結排溯流而上,時或有沉溺。

  蕭庠廩生徐芳聲,乃弟徐芳烈,同學蔡士京,何之杰等,于前三月十九之變,會通庠文學慟哭于明倫堂。茲當易姓,拜辭文廟。適儒學教諭潘允濟,訓導許士龍,亦掛冠去,為之流涕于一堂,嗚咽欲絕,隨有不愿仕進,冥鴻高騫者,一百十三人。

  十五日,北使至越,甯紹分守于穎議曉士民,欲畫江守;而人心離渙,力莫能支,乃解印去,遁跡河,此后北使直至溫臺矣。

  二十六日,山陰儒士潘集(字予翔)年十九,聞王毓蓍死,自署大明義士,操文哭尊于柳橋,有曰:“自古國運靡常,所賴忠臣骨作山陵;至今壯士何為?徒令儒生怨經溝瀆!念太祖三百年養士之恩,竟同豢豕!思先帝十七載作人之德,無異饑鷹!”中云:“惟我王子氣吞江浪,質烈寒泉;暧喂蕠,羞為他作嫁衣裳;聲烈前朝,不落第一流人物。立身不二始信秀才如處女,斷不更夫;國士無雙,才知名下不虛,今為定論。自茲柳橋石厲,不數司馬題辭;泮水瀾清,可繼屈原騷賦。潘集聞風起鵲,幸達人先獲我心;飲血啼猿,恥今日獨為君子;昶溆徐`,下榻俟我!”又雜詠三首中一絕:“放眼拓開生死路,高聲喝破是非關。莫愁前路知音少,止畏當頭斷氣難!”讀罷哀慟,夜懷二石與詩文,逾女墻投于渡東橋下。

  閏六月初五日,原任蘇松巡撫山陰祁彪佳(字幼父,號世培),養病里居,北兵至浙,以書來聘。公處分家政,作絕命別宗親曰:“時事至此,論臣子大義,自應一死。凡較量于緩急輕重者,猶是后念,未免雜于私意耳!若提起本心,試觀今日是誰家天下,尚可浪貪余生?況生死旦暮耳,貪旦暮之生,致名節掃地,何見之不廣也!雖然,一死于十五年之前,一死于十五年之后,皆不失為趙氏忠臣。予小儒,惟知守節而已,前此卻聘一書,自愧多此委曲。然雖不敢比蹤信國,亦庶幾疊山之后塵矣!臨終有暇,再書此數語,且系以一詩,質之有道:運會軛陽九,君遷國破碎,鼙鼓志江濤,干戈遍海內。我生何不辰?聘書乃迫至!委贊為人臣,之死誼無二。予家世簪纓,臣節皆罔贅。幸不辱祖宗,豈為兒女計!含笑入九原,浩然留天地!”歡然飲燕,無異平時。肅衣冠,投于寓園放生池柳樹之陰,夫人子弟不知也。笑容可掬,顏色如生。

  左都御史山陰劉宗周,字啟東,號念臺。六月十三日,北兵至杭,廿三日,絕食;廿五日,乘舟入鳳林,投西洋港,救不死;遂詣辭先墓,暫息靈峰寺。北使以書幣聘,劉口授答書曰:“大明孤臣某啟:國破君亡,為人臣子,惟有一死。七十余生,業已絕食經旬,正在彌留之際,其敢尚事遷延:遺譏名教取玷將來?某雖不肖,竊嘗奉教于君子矣。若遂與之死,固某之幸也,或加之以斧鉞焉而死,尤某之所甘心也。謹守正以俟?谑诨拿,終言不再,原書不啟投還!弊源松姿蝗肟,作絕命詞曰:“信國不可為,偷生豈能久?止水與疊山,只爭死先后,若云袁奉高,時地皆非偶;得正而斃矣,庶幾全所受!庇衷唬骸白勇毼瓷,君恩未報,當死而死,殆有余悼!”又曰:“留此旬日死,少存匡濟意,決此一朝死,了我平生事,慷慨與從容,何難亦何易?”遺命下瘞豎牌于墓道南,顏其額曰:“有明念臺先生藏衣冠處,”“□宗周婦□氏合葬之墓,”言訖泫然淚下曰:“吾生平未嘗言及二親,以傷心之甚(先生為遺腹子,母守貞而終),不忍出諸口也!”已而曰:“胸中有萬斛淚,半灑之二親,半灑之君王!”絕食久,后子氵勺泣請曰:“尚有未了事否?”先生曰:“他無所事,孤忠耿耿!”又命氵勺曰:“汝停我于山,當于三年后葬!便呱讍栔,先生曰:“先帝梓宮尚未落土,”(示致喪三年之義)門人環侍,嘆曰:“學問未成,命賴諸子,爾曹勉強去!”閏六月初六日,先生命家人扶掖起,幅巾葛袍,肅容端坐,有頃北首臥(示北向對君之義)。初七日,命取幾上筆硯,書“魯”字。初八,傳言投見鄉紳歸,先生聞之,太息嚙齒者再。戌刻氣絕,雙眸炯炯,雖殮不瞑。

  閏六月初□日,北勒剃甚嚴,士民咸慟。山陰倪父征字舜平,僑寓勞家塢,訓蒙賣藥自給。茲日夜哭,罄室所有,沽醪割腥,呼里中少年飲食之,鬻二磁缸,置祖塋左,墾諸少年覆之,少年大嚼而俞允焉。倪從容坐入,請覆缸返,須臾呼啟。諸少年驚問曰:“先生不耐悶耶?”倪曰:“否否,適造次入坐,頓忘語對前峰耳!”整衣危坐,復命掩覆,少年逾時往扣,微有應聲,薄暮呼之,則岑寂矣。年三十有三。

  浙東洶洶,余姚鄉紳原任禮科左給事中熊汝霖,與原任職方司郎中孫嘉績,密謀舉義,于是寧紹分守于穎亦與之通。汝霖又以定?偙踔市挠袡C權,遺書相訂。于初八日走甬東面請之仁兵,期以十二日會孫嘉績于定海,約齊舉事。于潁亦復與原任錦衣衛指揮使朱壽宜等謀,預令生員莊則敬等募江船百余艘至西陵,而紹興義士鄭遵謙亦暗結壯士數百人,將大舉。

  初九日,余姚北知縣黃元如以筑路致怨,民ㄏ幾斃。孫嘉績不及踐約,乃即設御牌,率士民以斬之,兵遂起,郡城未之知也。

  初十日,山陰安倉儒生周卜年,字定夫,憤摘所佩玉雷圈錘碎,以紙包裹,外書“寧為玉碎,毋為瓦全!敝酶干,作絕命五歌:一歌有曰:“有君有君空號呼,昔也灑血升鼎湖!今王出走蒙塵涂,敷天瓦解疇張!”二歌有曰:“有臣有臣謀家肥,處堂燕雀孰知幾!冠來貢策貪紫緋,民離師潰成空扉!比栌性唬骸坝懈赣懈讣X塘,寒燈暑月窮素緗。王母漂棺海沸洋,尋棺七日奚卸漿!”四歌有曰:“有母有母矢靡他。堅白節操馨椒荷。哀哀罔極空吟莪,母節未旌可奈何!”五歌有曰:“我生我生竟成空,恨不學劍彎長弓!神州陸沉將安窮,徒懷報國憂沖沖!”又云:“羅江水,為清唾,人在水中同天臥。今予赴海葬鯤鯨,西風度我步前英!庇值跬踉涸娢迨,有曰:“鼓筆由來未學戈,書生壯魄氣偏多!庇衷唬骸熬﹪谏燕祾叩,故宮花草痛成墟!庇衷唬骸般榱_今不嗟孤偶,為報行吟碩客來!庇衷唬骸肮谏岩凰懒羟Ч,形落沙沱氣不磨!”臨終寄叔父與弟書,謂:“海水滔滔,不必求吾尸。無后一罪,惟賢弟贖之。吾盡吾心,人雖目我為迂,固甘心也。外數言囑于汝嫂曰:‘倘有遺孤。則不可不守;無孤,則不可不死。既無遺孤,又不能死,則不可不嫁。當敬聽吾言,勿貽后累!碧幏之,蹈海而死。

  十一日,紹興義士鄭遵謙率諸壯士入府署,斬北太守張愫于路,斬山陰北知縣彭萬里,自號都統制大將軍,令紳衿巨室咸捐助,隨撒各路橋梁。

  十二日,于潁坐小艇攜短童至蕭山。人心思漢,擒北知縣陳瀛。

  十三日,北當事命使渡胥江,持安民榜至。于潁在蕭,即碎其榜而羈其使焉。一面巡緝沿江,守截渡口,一面招集兵餉,隨有原任副總劉穆募兵五百,原任參將鄭惟翰部扎都司金裕鄉兵五百,扎委中軍守備許耀祖左營官兵五百,紹興衛指揮武經國義兵六百,先后馳至。復以餉薄,推蕭庠、徐芳烈、何之杰,數人措餉召募,隨禮掛冠解印及紳衿秉義不出者,尤尊禮訓導許士龍,謁聘廩生徐芳聲。又以數百里長江,宜按地分汛為守。即以原募江船分散各兵。劉穆守潭頭,窺富陽;鄭維翰、金裕,渡江守沈家埠,扼橋司,捍海寧;許耀祖聯艦江中;武經國列營江岸;原任錦衣衛指揮使朱壽宜,指揮僉事朱兆憲,領自募義兵扼鱉子門;太仆少卿來方煒,兵部職方司主事來集之,領自募義兵扼七條沙;又以原任都司朱伯玉等募兵出奇游擊。

  寧波原任刑部員外郎錢肅樂,率鄉紳士民以起。迎浙鎮王之仁于演武場,拜為大師。之仁即于壇上迫謝三賓使捐萬金為首倡,由是原任山西道御史沈宸荃,原任兵部職方司馮元,亦起于慈,而越中大理寺寺丞章正宸等,俱各紛紛自募義兵以起。

  十四日,嵊縣亦有好義者,偕僧眾十余人至嵊城招兵,嵊邑裘尚盡殺之,與其黨自募一旅以起。

  臺州魯藩與臺紳陳函輝,南洋協鎮吳凱等,亦殺北使大起,征兵措餉,頭緒錯雜,窮鄉僻壤無不騷動。

  維時方國安欲入據金華,朱大典以兵無紀律拒之;方攻圍數日,破破,傷精銳不克,馬士英與鄉紳姜應甲力解乃已。

  于潁在蕭,聞北兵拽內河船百余于河口,扎木排數十填土,有窺渡意。潁夜遣死士陳勝等斬筏沉舟,會后風潮大作,北舟碎而木排亦盡飄流泊南岸,各營恣取,眾以為神助。

  十六日戌刻,中天月食既,時軍務倥傯,人莫推救,見者傷心。

  自初七以來,日入后,赤氣赫然從西而上,沖過天半,如是者旬余,為兵大起之象,占者以伏尸之兆,流血之征,是也。

  廿一日,臺州紳衿士庶共推擁魯藩監國,以張國維、宋之普、居內閣、陳函輝為詹事,張文郁為工部侍郎,國維仍管兵部事,乃告歸募兵。以柯夏卿為職方郎中,又于嵊縣山中征陳盟者再,盟辭疾不赴,而越中當事聞之,已俱有擁戴迎立之意矣。

  時江上義旅新集,進取未卜,每念海寧、富陽,系浙東左右兩大翼。海寧則有營官守備鄭繼武,所官千戶朱大綱,同僧顧隱石等合兵拒守,已會陣斬北將王登钅宣,北兵稍卻。富陽尚為北官郎斗金所據,于潁乃遣,副將劉穆等乘夜襲之,擒其令,因通余杭之道,妥有余杭舊令加兵部職方司主事邱若并瓶窯原任副將姚志卓,擒余杭北令以應。時富陽未有守,義士王襄,并貢士繆法信等,率義旅請行,乃仍檄劉穆渡江渚清風亭,為富陽外援。穆兵甫至,而北騎突來,雖斬獲數十人,而義士如劉肇之傷亡者,亦已十六七矣。此皆廿三日以前事也。

  廿三日以后,定?偙踔式y領標兵,同余姚起義鄉紳熊汝霖、孫嘉績等,各督兵至西興,鎮東伯標下總兵俞玉、方任龍暨監軍兵部職方司郎中方端士、工部虞衡司員外駱萬璽、刑部€南司主事史繼鱔等,各督兵至義橋,江上軍聲因為漸振云。惟富陽守繆法信等擁兵抄掠,該邑苦之。于潁恐有變,七月初三日登舟,初四至漁浦,而富陽失守之報至矣?娡踔T兵,望風奔潰,義士阮維新、生員王宗茂等,力竭不支,擲以亂石,亦死傷過半。幸潁再至而北不守,富陽仍為南有。

  初六、七后,紹興起義鄉紳章正宸領自募義兵,至山泛守。寧波起義鄉紳錢肅樂、馮元、沈宸荃等,各統義兵至西興泛守,紹興都統制大將軍鄭遵謙,亦領兵至長山汛守。又總督浙直水師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荊本徹亦統領水師由蘇松赴援,兵漸厚。

  廿五日,越中大老及起義諸君子,具疏敦請魯藩監國臨戎,乃發臺州。原任吏部左侍郎陳盟迎于天臺縣,見,遂辭不允。

  八月初三日,乃抵越城,遂以分守衙署作行宮焉。

  監國至越,以方氏有重兵,時首遣使召馬士英,并召方國安,遂以馬士英督其軍。朱大典自陳曾于蕪湖受弘光皇帝入閣之諭,乃即命以原銜防守金華。

  時新政殷煩,渚司印紀多缺,以陳盟為禮部尚書,掌其事。人才匱乏,官多不備,盟為之普言,宜亟擢郡邑山林遺逸,之普不能用。

  遣通政司谷文光,偕御史白抱一犒師江上,谷文光故魯潘長史,本起優童,無重望。至西陵,浙鎮王之仁侮辱之,不為禮,并責內閣貪污不職,宋之普不自安。頃之,張國維募義烏八千兵至,乃起閣臣方逢年復入閣,體統漸備。

  月內貝勒不復駐杭,率杭鎮陳洪范,降撫張秉貞,擁惠潞二王北去。惟留內院張存仁,及總兵田榮等相據守。

  時監國正病脾痛,自臺輿疾至越,至則臥不可起。此時方國安統領總兵方元科、馬漢等,水陸步騎從嚴州下,陸續至富陽,且抵江干矣。江上諸軍請監國誓師甚急,不得已以十九日起行,駐西興王之仁寓所,宋之普辭去。

  廿五日,大會西陵,定沿江防守汛地:方國安營七條沙;馬士英駐內江新壩;王之仁營四興;張國維駐內地長江;孫嘉績、熊汝霖,營龍王塘;章正宸、沈宸荃、錢肅樂等,上下協防;鄭遵謙營小;于潁駐內江漁浦;北洋協鎮張名振守三江;南洋協鎮吳凱,同副總劉穆,據險策應;國安以其侄方應龍出余杭,方元科出六和塔,而自率師由江上接應。議既定,加熊汝霖、孫嘉績,總都督院;章正宸、沈宸荃,協理寺院;錢肅樂僉都御史;于潁巡撫浙江。又復派餉。在朝不置戶部總餉官,謂以浙東諸郡賦供應諸軍,不患不足。金華八縣,為張國維、朱大典兩督師分割;方國安食衢嚴并紹;王之仁原自定海來,食寧;吳凱原自臨海來,食臺;諸義旅各食其邑。余者聽憑解部,以便區分,溫處兩府佐之。

  廿六日,祀錢江,監國以病不克赴,命方國安代;至夕,國安又不至。

  廿七日,乃令張國維行禮焉,大宗伯陳盟襄其事。至壇,肩與扛折倒地。國維腰玉損,冠壞。

  九月初三日,監國還蕭,加方國安鎮東侯,王之仁武寧伯,并加鄭遵謙義興伯。

  月初旬內,江上諸藩鎮文移往來,突稱洪武。乙酉,大宗伯陳盟具疏改正,奉旨俱允。

  又祀江后,加江神張侯,封號為靈應公。

  時元科破北兵于五云山,遂扎營于六和塔。

  十一日,北兵來沖,方國安順風揚灰,傷北騎目,斬五六百人,稱大捷。北兵并力攻余杭,方應龍不能支,被獲,城陷。北兵復乘夜縱火燒六和塔木城,方兵卻,于是專以舟師往。

  是時,江東兵勢尚盛間或渡江進取,然暗于訓練,統領不一,議論參差未齊也。王之仁主守,方國安謾言取省會,熊汝霖忠勇過人,銳甚。不論大小,往往率其旅以戰,必為北所首沖。雖敗不悔,亦不挫。其余諸營,戰守不一。

  義聲四布,三吳來歸者先后。時有海寧庠生顧名佐首渡請援,查繼紳同弟一榜查繼佐,及海寧所指揮姜國臣等偕來,通平湖貢土馬萬方,手刃平湖北令朱隆國,同定遠將軍陳梧起義于禾事敗浮海而東,效秦庭哭,倡西征策,而起義方興之陳萬良,則多率壯士以梗北兵,北亦患焉。熊汝霖亦以江面仰攻,不如內地做起,慨然以書幣聘,于是萬良來。

  先是唐蕃即位于閩,改元隆武,江東起義,監國不相聞問也。于時閩臣劉中藻奉詔書至,又盧若騰、郭貞一,奉隆武撫按浙江,而溫處兩府置官據守,取餉三十余萬去。朝中江上,大率與者半,不與者半。與者以為圣子神孫,總為祖宗疆土。今隆武既正大統,自難改易,若我監國。猶可降心相從,而不與者以為彼去北遠,幸得偷安旦夕,而我猛臣謀將,血戰疆場,以守此浙東一塊土,似難一旦拱手而授之。所以諸臣堅拒者,有“憑江數十萬眾,何難回戈相向?”之語。不與者為張國維、陳盟、熊汝霖、王之仁等;與者為方國安、于穎、孫嘉績、姚志卓等。朝議命使通問,遣科臣曹維才,職方郎柯夏卿往。不用疏奏,止敘家人叔侄禮。

  十三日,監國歸郡,而與者諸公,乃于十月朔日竟開唐詔于府堂,鄉紳家祁鴻孫等復以兵衛,江上諸營亦多奉表歸命惟謹。是日陳盟以疾解禮部去。

  月內草木非時而發,花盡開。

  斯時大軍云集。自起事以來,浙東蜂涌之將,不可勝紀。人盡招兵,人盡派餉,甚且抄掠頻聞,搜括殆遍。猶取投北者括其財,繼則富家大室及農工商賈之人,靡不推索誅求題官送札之類,種種惡套,轉相效尤,日甚一日。愈竟愈巧,愈出愈奇。而諸營曾無厭足,嘗稱匱乏。識者知為不終朝之計,而實亦莫之能挽也。王之仁原食寧餉,因其子王鳴謙防守定關寧,餉多為所留,于時西興營兵稱匱乏。之仁乃首攻吳孟明、金蘭、姜一洪、張六□四家,令各出十萬金相助,遂有以賂鉆入他營求庇者,于是派助之議起,而方國安之營加甚焉。更且大小相欺,強弱相并,如都督僉事裘尚,原以嵊兵食嵊餉,而淮撫田仰從海上來,乃遂分派一萬;而方國安中軍定南伯俞玉又欲分十之五以餉兵。開遠伯吳凱,原以臺兵食臺餉,而總兵李礎奪派黃巖,長史谷文光坐派寧靜,國舅張國俊坐派天臺,而張總鎮及本道標又復坐派臨江,并吳凱之兵無仰給。孫嘉績、熊汝霖,原以姚兵食姚餉,而靖江伯王鳴謙提兵至姚,欲其盡供王用,不聽支取。至于定遠將軍陳梧行檄西征,問渡東海,移鎮臨山,奉旨撤回,終住余姚,殺金吾張岱之子張钅式,盡取金帛妻妾而有之?偠剿畮熐G本徹奉命西征,不過浙西一步。而權取寧餉,打糧屠毒蛟水,幾無安堵。臨數百里地面,則盡為方國安諸營,札取屋廬作寨房,門壁燒營火。今日卷東,明日卷西,以致室家離散,村落蕭條,有難一二道者矣!然而江上諸師志猶奮銳也,樞輔張國維慨訂戰期,欲以初八日,始有連戰十日之約,方國安諸藩及張國維兵司上流。

  初八日,熊汝霖與監軍寺院陳潛夫合營并進,副將諸盧崇等為先登。

  初九、初十,則總鎮史標及游擊魏良等為血戰,刀槍劍戟,兵刃相加,對射對殺,應弦而倒者,北日以數十計。

  十二日,鎮東監軍萬端士上岸疾馳,挽強射北,發無不中。晚,孫嘉績兵羅應魁深入放火,被獲,縛見北院張存仁,不殺,書示數紙,遣還送熊汝霖營。又令一使持諭帖遺之江干,乃致瓶窯姚志卓者。

  十三日,北兵大至,營兵悉奔,而端士猶與監紀推官何之杰、都司鄭大道等,互射不休,其余孫嘉績、錢肅樂、沈宸荃、鄭遵謙等,皆親冒矢石,桴鼓率先。

  十四日,錢肅樂前鋒鐘鼎新等用火擊死北穿緋衣者一人,副將呂宗忠等直抵北營,傷北數千,又游擊俞國榮等直抵張灣,獲器械,沈宸荃標下都督、僉事姜克復等,過張家嘴敕塘一帶,兵甲向用紅,是日恐北備,盡翻變白。先令數十誘北白標十余騎來,前鋒將鳥嘴殺之,即有六七百騎張兩翼夾沖,諸下用火多擊死。收營復有三騎馬上射。先鋒沈國忠、沈明俊,赤身跳岸,亦用銃擊死。

  熊汝霖、總鎮史標等渡江埋伏戈弩,北三十騎來游擊,魏良等殺死。北怒,即統數百沖陣,至伏所戈弩齊發,先倒旗纛將一員,隨斃北數十。暮復益□百余騎至,汝霖侄熊茂芳張弓射馬,又倒北三□;丁黃奇又倒□一;史標開大炮,應聲連倒數十炮手;龔遂亦發炮沖北一路。自初八以來,諸師無日不戰,亦無不勝。

  十五日,北以上游緩,北騎獨多于此日,不意上游斃北,亦獨多于此日。是役也,諸師之氣鼓壯,實為諸義旅江干以來戰功等一,不及十五日而止。

  若夫浙西之師,初十日于四通橋相沖殺,至塘棲北,復有殺傷將士,獲陳萬良妾。

  十六日又來,萬良登岸夾擊北軍,被矢炮落水,死傷甚多。其家眷,幸熊汝霖撥副將徐明發等至,力敵北船而免。

  十九日,熊標總鎮徐龍達以兵三百會。

  二十日,殺臨平□務官。日午,扎北陸,追燒糧艘,并擒坐船官楊清。北援至,監軍僉事魯美達同旗鼓蔡鎮祥,迎戰截殺。

  廿二日,扎五抗。北嘉湖道佟率眾千余來,徐龍達擁舟師相對敵,陳萬良據高橋用炮石,徐明發取乾草發火器。至午,殺北軍百余,焚座船二,奪小船二十余,大炮四,鐵甲三,弓三十一,刀槍一百四十件。

  廿三日,扎新市。

  廿四日,進雙林。

  廿五日,至吳江,□有斬獲。

  廿七、廿八,自五杭退臨平。

  廿九,至大開河,北正截擊,而熊標接渡之舟至,乃濟江。說者以官義之師列長江數十百里,九頭八目,勿克如指臂之一呼群動也。奈何?莫若效漢高祖用韓淮陰故事,乃克有濟。

  十一月□□日,筑壇于冠山絕頂,拜方國安為大將,總統諸營,令輔臣張國維代監國推轂。是日,旌旗蔽空,車馬如織,北望亦驚。頃之,進方國安荊國公,王之仁武寧侯,江干諸將與扈從諸臣,前后封伯者,三十余人,掛將軍印者,一百五十余員。行間驕悍之夫,躐取而上,府銜鎮體,肩輿黃蓋,相望于道,而文士進身者亦便欲速化為部曹臺;甚有鄙薄縣令郡守,謂不足為。名器濫觴,至此已極!而又官義相仇,文武異志,如武寧侯王之仁,心本忠貞而跡多可議,西陵納妾,獲問遣歸,勒榜追餉,而量敵諱戰,人每疑之,以致于潁,孫嘉績、錢肅樂等,噴有煩言。之仁憤甚。一日,會馬士英于潭頭,于潁適至,之仁拔劍而起,潁幾不免,幸士英以身覆乃已,由是揭參諸臣不已。孫錢不安,欲以兵歸吳凱,而協理臺中,沈宸荃、陳潛夫,與監軍參議方端士,見同事欲散之。且額餉無憑,欲以兵歸總督義師之熊汝霖,而亦起退聽意。朝廷為之慰勉乃止。其余如總鎮劉世□與標樞爭寓于長河,王捷毆御史劉明孝于官街,而方標定南伯旗鼓辱巡鹽御史李長祚于營上,率以為常。

  自拜將后,大小十余戰,無敗亦無勝。

  十二月,朔北伏內墩,張國維發總兵趙天祥、張世風,與熊標同進,上下深入,北莫敢沖,亦莫敢尾。獨監軍方端士與北值,裹瘡酣戰,斬馘擒騮而歸。

  眾議以為北何嘗不顧慮,特我不能一乃心力,所以一處進戰,一處退休。此皆由于大將期會不信,調度不靈,故緩急有不相應之勢耳。

  十五日,監國復至蕭,乃議分門奪入。定期以二十四日丑時,官義齊會,水陸競進,以王□俊奉命為督陣使,遍歷諸營上流五云一帶,如正陽錢塘等門,則方國安、張維所分也;下流姜家嘴一帶,如太平艮山等門,則王之仁、熊汝霖、陳潛夫等所分也;再下則章正宸、孫嘉績、錢肅樂、沈宸荃、萬端士助之;最下則吳凱、鄭遵謙等復助之。是日,北亦大費區畫,議背城一戰以決勝負。孰意大帥無籌,惟知督促而前,深入陷中。北佯敗,引方兵徑進,北乃以一枝從萬松嶺截其軍前之精銳,不得出,后無救援。而紛紛敗走之徒,且揚帆直歸本營,二三千選鋒,尚可策應而為轉勝之兵者,乃竟置之不題一字。方國安惟知痛哭,一籌莫展,而諸下亦莫肯為數千人出一議者。惟是威遠伯方元科兵最號雄武,而又泥于術士之言,始終按兵不出一旅,方且以幸全為得計。雖下流熊汝霖等冒矢石,躬親督戰,北亦狼顧脅息。然而勝者自勝,負者自負,于斬將搴旗終莫效也。南兵殺傷更多,江上軍聲為之大阻。自此以后,遂不復頻言陸戰矣。是時淮撫田仰帶兵數千從海上來,遂命入閣。

  丙戌元旦,江上王之仁同諸臣先期奉表勸進,監國哀思孝陵,慘動顏色,涕Д不允。改元頒歷,稱“監國魯元年”,江上諸藩鎮次第來朝。

  初六日,監國乃歸越。

  初三日,連日復渡,揚帆而進,北以飛炮御之,每半渡,噪而返,若游行者然,間或有殲,亦無幾也。時□游急,方國安移鎮焉。嫠餉缺,張國維暫歸矣。其余義旅無船、無餉者,或歸瓜瀝,或住民房,或扎內地,雖各營俱有留守,而真正任事者,惟西陵王之仁,龍王塘,熊汝霖,及小鄭遵謙耳。

  又漸直總督水師荊本徹與肅靖伯黃斌卿手書塘報云:北以千艘將浮海來,命議東守乃移孫嘉績于臨山,移于潁于三江,移錢肅樂于瀝海,移沈宸荃于觀海,西興小一帶,益孤弱。又聞北掘河自賽公塘至江口,為移船出江計,又遍搜廢鐵,多鑄銃彈,實有東渡心。熊汝霖乃乞海上總兵張鵬翼,及熊和二將之在余姚者,令以舟師來聽調發,又復令人西渡,覓將才余五化。

  二十七日,熊總鎮史標,同臺中陳潛夫、副總裘尚,及方國安所撥總兵方任龍等,移炮登岸對擊,舟中大炮繼之,斃北數十人。后方船閣淺,幾為北及,賴監紀潘澄等炮矢發,北乃去。蓋北之長技在騎,而南所恃者舟楫,惟慮水退船膠耳。陸戰數為騎所沖,實不能駐腳,輒復奔而口亂且溺,水戰惟恃銃炮。然江面夷曠,蕩漾波心,北已憑高望,纖析畢見,南檣帆動北已持滿待矣。況復有膠舟之患,故或者謂形見勢屈,非計之得。若但長此相持,誠恐變出意外雌雄無久不決之理也。所以熊汝霖諸人,謂宜以江上為正,緩其重兵,而別出奇以撓之,非浙西諸路之兵不可。況起義以來,愿內應者多,而受朝庭之爵秩者亦不少。吳江吳易則受浙直總督矣,朱大定則受監軍矣,錢重則受監軍兵備,海寧查繼佐則受兵部主事,而其兄查繼紳則受監軍兵部矣。其余如張賁孫之受兵部,及平湖馬萬方之受兵部司務者,不可勝道。由是長興則有總兵金國雄,德清則有總兵龐培元,太湖則有總兵沈泮,雙林則有總兵陳恭賢,烏鎮則有副總楊維明,而海寧所指揮姜國臣,聯絡舊轄官丁,暗結都司姚欽明,與指揮滿維城。又董延貞集船百號,托以販鹽專待策應,而德清監紀孫,及海鹽參將朱民悅,結運澉乍兩浦并鹽邑中后二營,瞻望王師,有如云霓。

  二月中,熊汝霖令總兵張行龍、朱世昌,皆親歷各營運給之,而以陳萬良為首領,晉平吳伯,錫以敕印,賜以蟒玉。僉都御史吳易以蜜書潛訂期納崇德;原任禮部主事曹廣全□南來,知長興、宜興,密報恢復吳江、嘉善,近復底平:皆援剿浙直副總沈鎮徐桐生佐吳易受朱大定指縱之所為也。又廣德瑞昌王亦率敢死壯士以待,人心思漢,引領西征,以日為歲。熊汝霖意專志決,大聲疾呼:欲由寧鹽直搗嘉湖截北糧遣;而又慮嘉禾為蘇松往來之沖,雖取未必能守。而湖州接連太湖,長興吳江義師屯聚,王師一至,如響斯應,實為殲北第一要著,踞北肩背,計無出此。然必得勁旅三千,半月糧餉,發付萬良,以憑調用,庶機會可乘。而當事懵懵,了無籌算惟日以江干打仗自愚,不足以慰思漢之人心。熊汝霖又兵不滿千,無可抽拔,而餉又減口,以絡陳潛夫之兵,不能那借,雖日與各營商之,亦□若充耳也。

  朝議開科,興文教,飾太平故事,改提學道為提學御史,于二十九日令諸郡縣大試生童,是日,武寧標取蕭山明倫堂鐘去,以備中軍用。

  三月朔,西興營王之仁邀荊國公過飲。未午,有數艇從上流下,之仁以為國安舟,自往迎之。及前,乃北艇。倉皇問,已有從水泅來,扳舷欲亡者。其小童忙以酒甕撞其頭,泅者墮水死。急命發炮,持火者顫不能舉。之仁手刃其人,自引火發之,碎一舟,余艇競繞而前,勢甚棘。之仁舟高大,操舟者乃力迥柁轉,盡犁翻其船,溺入水,生得數人,以捷聞,北自是不敢輕渡,而之仁之疑亦盡釋。蓋自去秋來謗毀滿路,惟熊汝霖深信不疑,至是以孤舟力敵,而之仁心事始如云如日矣!江干諸旅莫不稱快。

  是日,閩中遣使臣陸清源赍三萬餉犒師,江干諸師皆有分額,獨遺王之仁及馬士英,以之仁前有降北嫌,而馬士英則以權臣誤國也。故隆武于登極詔后備錄士英惡罪,置諸不赦,馬士英深銜恨之。時適統師在江,乃以是事激嗾之仁,之仁怒,遂搶劫其舟,以煽惑諸軍為辭,置清源于水艙,久之竟滅其尸,莫有問者。

  先是九月初,北破徽州,起義鄉紳金聲被獲于績溪,至是閩閣部黃道周以兵來援,至開化,北掩至,遂襲之去。由是窺衢嚴甚亟,時守衢者,永豐伯張鵬翼,弟張繼榮御之,戰歿,中軍沈桂甲罵北,穿舌而死。守嚴者,總兵顧應勛等兵單且沖,咸告急。荊國乃令威遠伯方元科率總兵馬漢等往援,力戰卻之,遂底定。

  月中,署余姚令職方司主事王正中集兵千余,渡海而西,抵乍浦。北射城頭兵,踉蹌損失而歸。會稽令查嗣馨不畏強御,有方兵打糧被獲,命民集柴以火燒之。蕭山令賈爾壽牧民御眾有長才。時兵集江干,蕭特苦;爾壽撫循若更生,諸藩鎮亦弗憾。既加兵部職方,方端士又薦□各營軍。定海令朱懋華撫兵戢民,調御得術,熊汝霖薦加兵部職方司。

  月終,仍復議西征,陳萬良新募千人往,以山、會,上虞折差銀三千兩抵作西征費。先遣監軍僉事胡景仁密備船只,至無一舟,以致監紀推官嚴土杰,副將來時桂,分頭陸進。前標沖散,至落瓜橋。陳萬良躬冒矢石,斬北焚糧,逼德清城。兵破,德清助義民兵先潰,總兵徐龍達死焉。

  四月初六日,東歸。

  浙西總督吳易兵至海鹽殺北令。北院張存仁親至湖州,檄四府會剿。浙西義旅,多被沖散。熊汝霖聞之心膽裂,乃仍多方鼓勵,開遠伯吳凱身任浙西監軍,陳潛夫、方端士欲與副將沈維賢由江逕渡,宣義將軍裘尚愿分奇兵五百,令副將謝國禎從間道往。定遠將軍陳梧帶兵千余,間渡臨山,永豐伯張鵬翼亦聽調集。而廷議游移,分頭錯亂。吳凱奉旨留守溫臺,張鵬翼奉旨赴援嚴陵,陳梧不奉綸音毒害地方,余(靈皋按:原本作“被”今依文意改正)姚令以民忿見殺,裘尚旋爾因循,陳方兩監軍亦各思星散。訖無定裁,似少專決。

  武寧侯王之仁再疏薦陳盟入閣。命下,盟再三辭。且言諸藩鎮虐民之害,兼列朝廷門戶之非,意欲盡捐夙習,然亦不能行也。

  十六日,定?偙鴱垏壳认、余姚,打糧,為后海百姓殺傷甚眾,兵焚民居而去。國柱本高杰標將,浮海來,為定關帥王鳴謙留置麾下。其實跋扈驕悍,王不能馭,亦殊苦焉。時總督浙直水師荊本徹亦擾害地方,為肅靖伯黃斌卿所殺。又閣部田仰,及義興伯鄭遵謙,因奪寓爭哄于殿。太監客鳳儀兵助田仰,欲手刃遵謙于殿上。甚至矢炮相加,殺及平民,震驚天闕,人甚駭之。

  五月初,進王之仁興國公。

  建言者謂西征奉命久,升爵多,諸將遷延誤事,宜罪伏鉞以示警,庶可督促起行。然芻糧未備。舟車未集,兵帥未選,訓練未行,徒冥冥舉事,以資談譏。陳盟入閣,亦主西征乃定議分水、陸二路,以肅靖伯黃斌卿,總兵張名振,從海上入黃浦,取蘇松與太湖合;以平湖馬萬方監其軍,以督師閣部張國維率平原伯姚志卓、張名宿等,從安吉、孝豐,出湖州、廣德,與瑞昌藩合。以方瑞士果敢有為,加僉都御史,撫治浙西,加兵部職方司主事,監其軍,內廷一人主其事,一人主餉,漸有端緒,而警報至矣。北前取沙船,自內河開壩通江,盡數出渡,□聲甚亟;其地正對小。時各營皆饑,而義興尤甚。其餉已經定南伯俞玉分取,至是竟有斃者方議調吳凱兵防守,而已無及。前北撫蕭啟元初至武林,便欲必渡,為沉舟破釜計,云:“能渡則渡,不能渡則散!”其窺渡之意甚決。又加北來新兵盡至,帳幔彌空,遍營六合塔上下,一望數十里盡白。乃移炮聚一處,對條沙轟雷震天,聲勢甚盛,上下并急。

  二十一日,金火戰于昴度,又相犯太陰。

  二十六日,太白經天,連四五日。

  是時,亢旱久不雨,江潮不至,上流涸,北犯富陽。北峰山守將潘茂斌等敗走,涉水而東。先是鄉民導北渡江,云淺可涉,北猶豫未敢行。至我兵涉者僅及馬腹,遂以數百尾渡。從磧溪過江,行十里許,至柴溝營焉。此二十七日事也。

  江上方國安兵將皆有家家于船。二十八日聞報,國安傳令二更并船三更起火。亦憤將士不盡力打仗,皆由系戀家眷,浪言盡殺營頭婦女稚子遂散各營將士。諸營亦不顧命,爭挽船入壩嘩甚。威遠伯方元科以兵不宜散。又連殺二三人,但荊命已出,不可復止,亦遂遣之。潭頭七條沙一帶,營頭盡散。

  二十九日,越城聞報,時江上諸營俱未動,北渡者少,似可并力御止。陳盟猶勸監國作親征六詔,飛遞江干,不意申刻方國安家眷已漫塞越城內外,而江上諸營亦無固志矣。城中于方兵至,知北兵已渡江,爭欲去之山間,方兵不容出。

  三十日,提學御史莊恒猶覆試諸童。卯刻,監國發宮眷。國安至,猶云守紹。頃之,并監國亦行矣。是日之暮,北兵始至河橋。

  先是二十七日,吳凱自臺州至,遇變,遂走諸暨,后死焉。

  蕭山株墅翁遜,字太生,向與陳潛夫、熊汝霖共事。至是聞磧溪渡,方氏先潰,江上軍無固志,翁扼腕甚。白陳請再視江滸,沿江上下,疾走數百里,壁壘皆空,遠謂陳曰:“國尚可為乎,南北淪陷,不意又及江東也!皇皇欲何之?我將以錢塘江潮蕩我郁憤也!請先辭去!”遂躍入大江死。

  六月初一夜,北兵追方國安于蒿壩,方元科殿,之小江,殺北數人,暫停不前。

  初二日,諸暨庠生湄池傅日炯,字中黃,走門人何綦炳齋頭晏訣,悲歌浩嘆,作絕命詞曰:“國恥未伸,母命如線。勢不可為,發膚將獻!畜固難存,剃亦羞見!赍志已濡,死不當殮!”其母錢氏知炯之殉難也,特來戒其酒,恐人以炯為酒誤也。炯受教,送母歸。冠孝巾,服麻衣,往宗祠別祖父,又歸別其母。母躬具酒肴,命幼孫持漿滿觴而三酌之,慶慰備至。至末觴,則跪而勿飲。母詰之,則曰:“子樂母戚,是弗忍飲!”母曰:“兒飲!予勿戚也!”遂飲之。炯更滌觴酌獻母曰:“惟愿我母無楚于家!”母復笑飲之。母子勸飲半日。炯乃扶母上坐,四拜永訣而出。炯回顧母,母亦顧炯。母又即命曰:“兒勿顧!”于是竟往江滸。忽憶江中有石名曰“羅石”其形挺直,其平如削,又高歌曰:“世污濁兮湄江清,人善時兮羅石古!惟伊人兮客何方?逍遙此兮石上旅!”吟畢,投入江中而死。次晨,乃果于羅石上獲尸以歸。

  諸暨湄池儒士傅商霖聞中黃死,吊以四詩,其四曰:“我門忠孝代多人,清史鴻標蠟燭名。今得吾昆相繼美,湄江湄水古今清!”又明志詩未有曰:“但顧譜書明末子,不欲吾孫說國初!”又歌曰:“人類盡,三綱絕!世盡甘,予心裂!幸父葬,母已穴!妻雖有,固可撇!子即幼,亦難說!正衣冠,笑而訣!”又憤歌曰:“憶昔高皇我太祖,掃除之功駕湯武!禮樂文章冠百王,紀綱法度優千古。貽厥嘉謀淑后賢,代有明王繼九五。念我先皇十七年,何時暫解茹荼苦!由藩入踐不逾時,逆授首威靈斧。親秉文衡擢俊賢,免稅蠲租施利溥。夫何賊寇日交訌,杳無南□與山甫!恨殺八股腐頭巾,彼此相蒙成地府!幽暗昏昏扃莫開,賄胳相通擁子母。事君不念地天恩,苛虐小民實如虎!貪兒十萬啟邊關,賣國通天罪難數!嗚呼臣已不成臣,闖賊緣何不跋扈!一朝竊發逼神京!果爾諸臣咸拜俯!若無先帝社稷殉,哭殺明朝一代譜!”中云:“南都建主鮮若明,又值權奸肆簧鼓。耽財嬖色復沉湎,日夜君臣只歌舞!貿官鬻爵不資偕,賣菜傭兒亦膺□!戴天不共置罔聞,政事紛紛日旁午!庇衷疲骸奥悍蝗~僅線線,修齋誦經何其□?冠紳盡是楚猿猴,武弁原來奴仆伙!江東雖小亦可興,生養教訓鮮越佐。擁兵朝夕惟虐民,誰思盡忠報皇祖!致使神州盡陸沉,那討一塊干凈土!”后云:“然而大廈既云傾,一木難為柱與礎!況我書生甚藐焉,作辭敢仿離騷楚!惟嘗清夜自思維,幼曾遂過鄒與魯。興王后史采民謠,或者不盡廢狂瞽!”既作歌,不食而死。

  初四日,北兵至暨陽。

  馬士英攜家眷匿嵊縣大巖山中,居數日,入四明山之金鐘寺剃發,北至出降。北盡殺其兵于林中,令騎一驢之臺州招降方國安。國安已渡黃巖,與北隔江。北白標先至,方元科欲盡殺將士妻妾,決死一戰。國安猶豫不忍,北兵抄出后路。馬士英適至,為先容,諸軍一夕圓帽成,發盡落,頭盡白,人盡清矣!方國安出,方元科等亦降。

  魯監國浮海依肅靖伯黃斌卿,江上熊汝霖、鄭遵謙、錢肅樂、馮元飚、沈宸荃,及平湖馬萬方,并張肯堂、朱永佑、吳鐘巒等,相繼共依焉。阮大鉞早與北通,北以內院處之,至是竟出。

  兵部尚書余煌,字公遜,號武貞。先乙酉六月,北檄諸紳朝見,余獨不往,書數語曰:“膝不可屈,發不可披,飄然乘風,孤竹之遺!”復遺命不擇美木,以先帝后不即梓宮兩尊人皆杉慧耳。殮以時服,祭以小腥,不作空王事,不祀鄉賢,不刻文集,不求志銘,不從形家言,石碣上止書“明高士余武貞墓!敝潦浅跛娜盏蕉蓶|橋,命仆以繩系身,曰:“俟氣絕,即移尸在岸!逼褪绽K急,余不死。喘息少定,開眼嘆曰:“忠臣難做!”復跳入橋下,乃死。

  山陰朱瑋,字鴻儒,年二十四。兵潰,從父祖壁兵梅里尖墓所,輒正壁坐泣,間語曰:“人畏兵,我不畏也!奔胰艘啥乐。初四日,故稱剃于招提,還舍,整衣冠,書篷,逸去。其家索之,林舍俱無,走野扣灌夫,灌夫曰:“頃見少年望墓再拜,直往河上!臂E之烏有,父號于塘曰:“明將{徒}家于項里,寧守魄以罹禍,抑棄骨以遠難!”三號涌而出,角巾僵立,有似生焉。

  山陰文學范史直,字域之,原名于晉,負石投江。初五日,監軍御史陳潛夫字元倩,舊諱朱明,兵潰,歸寓小,作絕命詩曰:“萬里關河群馬奔,三朝宮闕夕陽昏。清風血淚萇弘碧,明月聲哀杜宇魂!白水無邊流姓氏,黃泉耐可度寒暄。一忠雙烈傳千古,獨有乾坤正氣存!蓖捩鲜腺p月于村之孟家橋,兩夫人先聯臂而入于河,然后先生從焉。觀者數千人,先生猶與兩岸人拱揖而別。

  御史何弘仁血詩題壁曰:“有心扶日月,無計鞏河山;魈澌N去,千秋血淚潛!”殉難于旅邸。

  御史沈履祥督餉臺州,北兵至,送監國入海。同總兵張廷綬、李唐禧,入山。當事詢知,逼剃不從,詩四首矢受刃死;張李亦不剃,同時殉焉。

  兵部職方司主事瀝海所高岱,號白浦,次子紹興庠生高朗字子亮,同欲殉難。朗肅衣冠泣拜曰:“兒不能待,當先期以俟,”白浦瞠目送之曰:“爾能先我!爾能先我!”朗命仆駕一小葉之?,翻躍入濤,仆力援不能解。因嚙其臂,痛甚乃放。岸幘浮去丈許,復躍以手撈,整幘而沒。白浦撈尸殯訖,遂絕粒,猶飲湯水。至七月,聞朗生遺腹子,甚喜,欣然命取酒三杯飲之。自后雖湯水亦不入口,餓而死。

  禮、兵二部尚書詹事臺州臨海陳函輝,字木叔,別號椒道人。生時,太封翁夢楊椒山先生降臨,故字號從之,號“小寒子”。乙酉六月,舉義臺州。丙午五月,事壞,入臺之云峰山。其峒吭有碧潭,愿為止水,感而作詩曰:“騷經何必讀靈均?山鬼空潭嘯舊臣!落日湖邊芳草冷,城東樵者是前身!”又曰:“眼見兩都輕一擲,孤鴻何處覓安巢?”初九日,作自祭文:

  “為乙酉六月以文自祭也。其時祭之而不克死投水者一,投環者再,逮赴檻車者數數矣。遇監國立,遂破家起義,同志者共十五人,賴高皇帝之靈,佑我哲王,誓師于越,張、王、熊、吳,諸文武相與夾輔帝室,如支覆屋,僅及一年。天不祚明,閔兇復告,播遷出走。予依依內殿,主上命從小路前發,急走還寓,見諸仆已攜幞被出,馳至五云門。目睹陳謝二相公皆被截回,遂轉至稽山門。士女流離,逃兵載道,干戈刺體,即自間道過上若,穿巖嶺,下潘墩,抵天臺之遠村,道經寒山古寺,于洞側遇一老衲,謂“居士識本來面目乎?生死,釋子看得輕;忠孝,儒門看重。爾二事皆了了,亦可以掉臂竟行矣!”予拜受其言。起而忽不見,恍然說素心合。復從何徹龍潭,于小海門問渡。黎明,抵臺西郭門外,而各營焚劫,城門盡閉,咫尺不能謁天顏?薅肷,因得至云峰讀書故處,此予緣也,亦予命也。山上有池,可以殉國,人恨不得其死耳。為本朝死,為故君死,為寸丹死,為見危授命死,夫子曰:‘守死善道,’然則此日之從容就義,體受全歸,亦孰有善死如予者乎!空山無棺,白茅可束也;空山無人,山鬼可招也;空山無葬祭,麥飯可供也。予自甲寅讀書此山,與湛明大師相往還三十年。今湛明以四月先逝,塔于是峰之腰;予以六月殉亡,埋于是峰之脊。亦如遠公、淵明、了元、東坡可以相視無愧?投鍪箿靥,讀先正尊鄉錄:宋之亡也,吾臺死難六人。以王琥為最,而不仕者至數百人。靖難之變,王叔英、盧元質,諸君子稱八忠而方先生以十族湛夷,此古今第一烈性男子。每嘗拜其祠下,陰風颯颯,今亦可以追隨而無憾于心矣。顧所愿慕者彼樵夫也,夫不知其姓氏,瘞骨東湖。予自誓孤肝,流尸峰沼,魄沉于淵,魂升于天,意猶戀此名山。自茲以往,一壞之遺骸在丹碧,尚詡乎本朝。迨夫天下既平,憫忠不少,后之好義君子為予筑土嶺上,肖像高山,廟貌長存,僧伽共護,則羊公有言:吾死后魂魄猶應登此山也!況乎埋骨棲身于古佛山靈之側者乎!吾作此文時以代祭也倘恍寫成,不暇增飾一言,點染一字,但知寫我平生一片心。世緣已斷,愛河已離,亦無依戀亦無墨礙,亦無恐怖悔吝。此一潭水,明月在天,世世生生,長伴禪林鐘磬聲,后之諸友與兩兒來哭時,可以此文寫一通焚之墓前,再以一通質之天下有心者!”

  夜即宿湛明禪師房內。漏下五,作六言絕命詞十章。序云:“亂離無詩韻,皆信筆口占將死才盡,亦聊以告天下諸同志云:一曰:‘生為大明之臣,死為大明之鬼,笑指白云深處,蕭然一無所累!’二曰:‘子房始終為韓,木叔死生為魯,赤松千古成名,黃蘗寸心獨苦!’三曰:‘父母恩不能報,妻兒面不能親,落日樵夫湖上,應憐故國孤臣!’四曰:‘臣年五十有七,回頭萬事已畢,徒慚赤手擎天,惟見白虹貫日!ㄇ坝邪讱庵睕_肩輿)五曰:‘去夏六月廿七,今歲六月初八,但嚴心內春秋,莫問人間花甲!’其六闕。七曰:‘斬盡一生情種,獨留性地靈光。古衲共參文佛,麻衣泣拜高皇!嗽唬骸种z文千卷,尚存副在名山。正學焚書亦出,所南心史難刪!’九曰:‘慧業降生文人,此去不留只字。惟將子孝臣忠,貽與世間同志!唬骸袢諡榉秸龑W,前身是寒山子。徒死尚多抱慚,請與同人證此!’”又別親友詩:“故國千行淚,孤臣一片心!敝T僧索遺言,走筆留八十句,中有:“叔世君臣薄,其道變為市。麻衣不草詔,所爭惟一是。東湖樵夫亭,芳名佩蘭芷,頭白誰百齡?汗青自十紀!

  又作《小寒山子云山埋骨記》曰:“此一副骨頭,半生骯臟,百折英靈,只成一個‘寒’字。山寒而龍蟄之,人寒而星岳依之。歸骨茲山,其天定也。記予自甲寅始讀書山中,五月披裘,聞鐘發省,昕夕相對,恒得湛明詩以寒印其寒,如寒潭之印秋月。而今間關重繭,只身歸來,家園付之一炬,寸絲不掛,瓶粟多捐,僅有古寺舊友諸衲子,為之誦經下鍤,而二三義仆輩感主人之死國難,痛哭再拜,以寒泉一勺奠之。妻孥散亡,世緣已斷,不殖不封,無煩改卜。以此貽同好,待我兒見孤臣魂魄之所依,與茲山相終始!”

  外有豫知后來啟棺視殮者為楊衙官,與書一紙,且贈二金,置佛爐下,自書神位,肅冠服遙拜君親,乃拜佛像,投寺門池中。不死,起而索鹵,又不死,起而復命諸僧繞佛前環誦,身坐湛明和尚故禪榻中自經死之。一手握尚書印,一手握扇及素珠,此六月二十三也。其筆硯書紙皆命置棺中焉。

  閣部金華張國維,號玉笥,兵潰歸,有絕命詩三首:一曰:“艱難百戰戴吾君,拒北辭唐氣屬云。一去仍為朱氏鬼,英靈常伴孝皇墳!”二曰:“一瞑纖塵不掛胸,惟哀耋母暮途窮。仁人錫類應垂澤,存沒銜恩結草同!”三曰:“夙訓詩書暫鼓鉦,而今絕口不談兵。蒼蒼若肯施存印,秉豐全軀答所生!”自縊死。

  閣部金華朱大典,號未孩。乙酉北兵至杭,退守金華。方國安潰師欲入,先生不許,相持久。國安精銳,大半耗于城下,金城得全。以是國安陳師江上,朱師不出金城一步。只自料守備之具。至是,國安降,欲首先效力,導北兵以大炮攢打,七月十六,城破,屠城;朱合家焚死。

  金華總兵山陰吳廷璇,字瑞玉,赴火死。先是吳與夫人傅氏約,城陷以手帕為質。至是手帕來,傅氏亦自經。

  武紳徐日舜,號五人,西安人。向累功至貴州游擊,監國授扼華軍門。城將危,猶巡城,被獲。大罵,穿舌而死。

  金衢兵巡道黃金鐘,七月二十九攻城,八月初二城破,被獲不屈,罵而死。

  楚通城王,城破被獲不屈云:“金枝玉葉,惟有死而已!”殺而死。

  江山知縣方召□,直隸宣城人,平時轎前兩牌云:“不愛錢,不惜死!北北,正衣冠拜闕,懷印投井死。

  衢州通判謝□□,城破,正衣冠自縊。

  興國公王之仁,號九如,江干車壞,駕船驅家眷入海。穿蟒衣,乘大轎,直入南都。當事使人押,王笑曰:“誰使吾來?吾欲死得明白正大耳,押我何為!”談笑從容,出入自若,衣冠不剃,有絕命詩二律:一曰:“黃沙白浪起狂飆,力盡錢塘志未消。半世功名垂馬革,全家骨肉付江潮。詩題四壁生如在,大笑秋空死亦驕。三百年來文字重,只今惟有霍驃姚!”二曰:“通濟橋邊獨步時,國門驚見漢宮儀。欲將須發還千古,拚取頭顱擲九逵。死后只應存劍鋏,世間終是有男兒!瓣香拈起寒霜勁,白日含愁不敢悲!”殺于南都大中橋,從事八人亦俱死。時人以大中橋改為“大忠橋!

  一年之中,浙東情事大約如是,其一代人心風俗,概可知已!又有海外舟山閩中事跡,當另錄以續入可也。茲不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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