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雅品

作者: 顧起綸

  夫韓嬰作傳,聿興觸感之情;匡鼎說《詩》,頗適解頤之趣。彼荊筑悲歌,而燕丹變色;嵇琴雅春天,惟向秀擅聆。豈同聲起予,合志發憤邪?余作《國雅》既成,復就選中若干名家,逆自洪初,以迄嘉末,憐高哲之既往,嘉英篇之絕倒,輒一賞雀之。偶有所得,僭附鄙見,從世代編次,非敢謬詮甲乙。迨今名達鄉范,固多闕文,特標品目,尚俟知方言,為之揚榷。蓋采音吳札,會阝得無譏;藻品梁嶸,沒者斯撰。例當竊比於是,名之曰《國雅品》。若夫品之源流,前賢敘論,代有高鑒,惟嚴儀卿一家,頗稱指南。至我盛明弘嘉間,又諄諄刻迪。如昌穀《談藝》,足起膏肓;茂秦《詩說》,切於針砭:用修《詩話》,深于辯核;子循《新語》,詳析品匯;元美《卮言》,獨擅雌黃。五家大備,將何復云。

  ◎士品一(國初迄洪武,凡二十有五人。)

  高侍郎季迪

  始變元季之體,首倡明初之音。發端沈郁,入趣幽遠,得風人激刺微旨。故高楊張徐,雖并稱豪華,惟季迪為最。其古體咀嚼劉楨,近體厭飫李頎。如《長門怨》云:“群明猶不察,妒極是情深!彼E門行云:“中國多荒土,窮連何用開?”《少年行》云:“寶刀不敢輕輸卻,明日沙場欲報恩!薄睹突⑿小吩疲骸懊突㈦m猛猶可喜,橫行只在深山里!薄督际吩疲骸吧畞黼p屐雨,漁臥一船霜!薄肚锱d》云:“梁寺鐘來殘月落,漢宮砧斷早鴻過!薄逗剿隆吩疲骸按镧姶咝锌推,塔中燈照遠僧歸!奔言趯嵕车镁,足以嗣響盛唐。中霜隼摩空,風翻健捷!敦囱浴吩啤凹镜先缟涞窈鷥,伉捷急利,往往命中”,亦是名鑒。集中諸作,如:“函關月落聽雉度,華岳云開立馬看。兵馳空壁三千幟,客宴高堂十尤錢!薄八娠L吹壁鶴瓴墜,梅雨過溪魚子生。簾外鐘來初月上,燈前角斷忽霜飛!备髡楦呙,不能多采。

  楊廉訪孟載

  才長逸蕩,興多雋永,且格高韻勝,渾然無跡。如《掛劍》《臺》《江村》《郊居》《岳陽》《樓》《過》《豐城》《無題》諸作,全篇幽暢,方之錢劉或未迨,元白斯有馀。五言如:“石枕支頤冷,江標漱齒腥!薄皵嚓冻辽匙,殘原先露石棱!薄翱臻燈~龍舞,娉婷帝子靈!逼咧校骸傲f恨斜里,南浦新愁細雨中!庇址路鹛浦信d語矣。

  張司丞來儀

  體裁精密,情喻幽深,頗似錢郎。其《送僧還日本》云:“杖錫去隨緣,鄉山在日連。遍參東土法,頓悟上乘禪。呪水歸龍缽,翻經避浪船。本來無去住,相別與潸然!弊肿稚蛑。至《游山寺》,句有“松老知僧,禪空悟佛心”,或譏其剽竊韓翃“僧臘”“禪心”語也。昔子卿有“明月照高樓,想見馀光輝”,子美有“落月照屋梁,猶疑見顏色”。庾信有“落花與紫蓋齊飛,楊柳共青旗一色”,不至于鄧仿“齊飛”“一色”成句,不以為病。今來義用“老知”“空悟”虛字轉妙。余近《題南林禪院》亦云:“門前流水經行意,湖上青山宴坐心!痹⒛康镁,偶與此合,豈有意述古邪?

  徐方思文

  彩遒麗,風韻凄朗。殆如楚客叢蘭,湘群芳杜,每多惆悵。皋亭山作,全佳處當似耿湋。余嘗愛其《折蓮子》絕句云:“上將初分閫,儒官解習兵。風旗春獵野,雪帳夜歸營。洮水從岷下,祁山入隴平。知公能載筆,草檄報連聲!敝卸摬⒓,亦足入選。特起句不切幕職,惜之,仍附于品。

  倪隱君元鎮

  高風潔行,為我明逸人之宗。讀其詞,足以陶性靈,發幽思。至《俞子過荊南精舍》《江南》諸篇,振秀絕響,不忝韋柳。及集中所載《贈王生》云:“君其慎語默,世事豈余聞!薄肚镆官x》云:

  “恬然斯寡欲,榮名非所忻!笨上胍娗骞,豈徒老一丘之士哉?

  楊君廉夫

  才高情曠,詞雋而麗,調凄而惋,特優于古樂府。而近體不免無元人風氣,故元音所載者悉略之。廉夫為元進士,仕奉訓大夫提舉建德路總管。嘗策蹇視事,江南德之,歷升江西等處儒學提舉。會洪武一統,應聘修史。抵京僅百日,遂謝病還云間。後臨革,撰《歸全堂記》,投筆曰:“九華如我,當往!奔笆,聞空中百人步履聲,詎不怪哉?張外史天雨敘廉夫集云:“今代善用吳才老韻書,以古語駕御之,惟李季和楊廉夫稱作者。廉夫上法漢魏,出入李唐。其古樂府有曠世金石之聲!彼挝膽椆板ヒ喾Q“鐵崖君聲光殷殷,摩戛霄漢”。吳越名士競歸之,比東海倪元鎮、昆山顧仲瑛、云丘張仲簡、吳興郯九成,皆其客也。廉夫之跡,頗類陶靖節。讀其《買妾》云:

  “買妾千黃金,許身不許心。使君自有婦,夜夜《白頭吟》!眲t其不百日引去者,所指微矣。至《俠客》詞云“太阿飛出匣,欲取賈充頭”,又“夜宿倡樓酒未醒,飄風吹落鴛鴦瓦”,何其雄偉豪邁邪!

  老鐵以余為知言否?

  張學士志道

  境入清頓,未脫夙武。如:“野煙喬木晚,江雨落花深。鹿跡閑行見,松香獨坐聞。鳥影似猶見,猿聲疑或聞!贝死忌钋矣,非元調也。

  汪忠勤朝宗

  詞新調閑,不失唐人大檢。至如“倒藤懸宿鳥,絕壁掛晴霓”,“嶺樹垂紅葉,汀沙聚白鷗”,“樹密巢歸鳥,溪回響暗泉”,并稱幽致也!敦囱浴吩疲骸巴羧绾偾脊,雖非太常樂,瑯瑯有致!庇嘀^較之朱弦路鼗故不足,蘆簧土鼓尚有馀耳。

  孫翰籍仲衍、黃待制庸之、李長史仲修

  舊稱“廣中四杰”,并有盛才,特閑於七言。如孫之《蔣陵兒》《次武昌》,黃之《戰城南》,李之《秋晴》等篇,能自迥出常境,綺嶄處亦類初唐語!冻贰厄}》云:“南州炎德,桂樹冬榮!比又^也。至五言近體,非其所長,故尺有所短耳。

  劉文成伯溫

  公伊呂之佐,文其緒馀耳。故駿才鴻調,工為綺麗。古風如《思歸引思美人》,近體如《古戍》,并出《騷》《雅》,亦足以追步《梁父》,憑陵燕公矣。

  宋文憲景濂

  文既綜緯,詩稍平易。

  林員外子羽

  才思藻麗,如游魚水,翔鳶薄天,高下各適情性。廬陵劉子高序其集云:“已窺陳拾遣之奧,大有開元之風!蔽逖匀颜,如《鞭峰出塞》《送高郎中讀書臺》,其句有“苦霧沈旗影,飛霜濕鼓聲”,似“戰馀落日黃,軍敗鼓聲死”。又“燈影秋云里,書聲晚中”,似“塔影掛青漢,鐘聲扣白云”。七言如:“堤柳欲眠鶯喚起,宮花乍落鳥銜來!辈⒎Q警絕,信不在大歷下也。

  袁侍御景文

  才情遒拔,往往有奇語,尤閑于詠物。其題《白燕》《聞笛》,頗為時口膾灸,蓋七言律不易得。元和以還,千百年之中,僅見高侍郎一家,何其寥寥也!昔王獻之調季琰曰:“弟書如騎驢,骎骎欲度華騮前!痹凤L尚遠,騁思頗逸,得次之接武。

  王參軍元章

  才贍思新,善繪梅竹,得意處輒題,往往奇拔,尤長于七言。如:

  “云合紫工虎帳,天人草入龍沙!薄昂饣蛏奖秤,江潮不到石頭城!薄扒Х寤赜奥淙,萬壑欲盡松風聲!背樗茧m奇,摛詞未秀。

  顧居士仲瑛

  聲調逸秀,綺綴精密,頗任俠清狂,一時名士李楊諸公,多樂與之游。晚年嘗寄居吳下名剎更號“金粟居士”。其小像首戴一笠,自贊云:“儒衣僧帽道人鞋,到處青山骨可埋。遙憶少年豪俠興,五陵裘馬洛陽街!弊x之想見其曠達豪邁,超然物外。

  甘二守彥初、唐翰林處敬

  思頗清僻,甘如:“一標風外樹,雙屐雨中山!薄鞍撞萁缓拥,清茄捕虜營!薄板\衾成獨旦,羅戾覺先秋!碧迫纾骸吧缴獊硎,江聲直到吳!薄霸碌椒涢,苔緣掛壁琴!币嗍歉叱。其詹尚書劉太宰方翰博三公,聲調若虎步鴻苑,并有氣概,特乏健彩耳。

  趙山人景哲、郭掾史子章

  興洽清真,并是逸才。趙如:“殘雨掛空江,濛濛若千里。暝色夕鳥前,寒聲暮猿里!庇郑骸帮w花香度樓前幕,高柳涼生仗外峰!惫纾骸奥淙掌交礃,春潮帶皖城!庇郑骸皷|鄰茅屋新煙起,南澗石橋春水生!贝死焉。又郭有《宿雨》云:“宿雨蕭蕭翠客心,高齋連日滯秋陰。一枝未遂鷦鷯志,四壁寒愁蟋蟀吟。家在淮南青桂老,門臨湖水白蘋深。鯉魚風熟香粳早,釣艇論證移近竹林!蔽辶翘祈,結是元調。

  高翰籍廷禮

  才識博達,嘗輯《唐詩品匯》,世稱精鑒。及閱其集,文多而意少,且乏新興。至《擬古》諸作,頗擅雕蟲,往往青於藍者。

  ◎士品二(永樂迄成化凡二十有一人。)

  姚恭靖廣孝

  性空思玄,心寂語新,其興彌僻,其趣彌遠。如:“籠馴傳信鶴,池蓄換書鵝!薄按涞统杏曛,綠研討會受風蕉!薄斑^林才見日,到渡不逢山!贝死训奖税;菪莘ㄕ,不得專譽禪藻矣。且公以慧智翊贊靖難,熏極公階,乃蕭然緇衣以終。其身了無慢憚,不賢于悻悻功名之士乎?

  曾少詹子啟

  該博逸蕩,其才長於七言。古遂切直,健捷為工,頗以繁靡為累,故永成間多效其體。先輩于肅愍楊文貞諸公,互相宗尚,亦一時藝林風氣使然也。其《行路難》《燉煌》二作,頗不失唐家聲。袁氏獻實云:“曾公浩如懸河,所乏嚴潔!贝耸峭胗。

  王翰檢孟揚

  典雅清拔,綽有天寶俊聲。如“諸天花雨遍雙樹慧燈懸”,“夜月桓伊笛,秋風騎營”,“孤帆乘吹發,一雁渡江遲”,“江路猿聲早,山城榕葉”涼,“一燈今夜雨,千里故人心”,并是司空皇甫之馀。

  劉孟熙

  渙之子,恕之弟,為會稽名家。其才思雄健,長歌頗放誕。如:

  “馬嘶秋草闊,雕落暮云平!薄耙把┫槐M,春江流正深!睂倥d豪華,非鄙促語。七言《早春寄白虛室》云:“帝城佳氣接煙霞,草色芊芊紫陌斜。齊雪未消雙鳳闕,春風先入五侯家。歌鐘暗度新豐樹,游騎晴驕上苑花。獨有揚雄才思逸,應傳麗句滿京華!鳖H遒麗,自是弓裘家范也。

  浦舍人長源

  詞彩秀潤,初游閩中,訪林員外子羽,自誦《荊門詩》云:“云邊路繞山色,樹里河流漢水聲!膘妒橇质俭@嘆,遂延入社。元美品浦林為小乘法師,言未到佛境界也。又云:“聽雞曉闕疏星白,走馬春郊細柳黃。衣上暮寒吳苑雨,馬頭秋色晉陵山!币嗍窍嘀猩Z。時王學士達善、王舍人孟端為同邑名人。學士有“路分京口樹,帆渡月中潮”,舍人有“臘釀多藤酒,春禽半竹雞”,并稱秀句。湛李之後,錫中三賢稍嗣中落。

  王朝霞籍安中

  思多凄怨,托喻頗深。如《塞下》云:“嘶馬邊塵黑,鳴笳隴日昏!薄墩丫吩疲骸吧黼S胡地遠,心是漢宮愁!薄逗濉吩疲骸肮怕窡o行客,閑門有白云!薄耳p鴣》云:“長沙有遷客,莫向雨中啼!薄独像R》云:“只今棄擲寒郊路,猶自悲鳴向主人!弊x此例數篇,俱堪淚下。昔班姬寓戾寫怨,應瑒托雁言懷,良有以也。公才高不遇,嘗隱於長樂山中,自稱“白云樵者”。竟淪於幕職,悲夫!

  張學憲節之

  寓目成韻,風彩醖藉。如“秋聲兩岸葉,晚色萬峰云”,“積水浮仙嶼,寒星伴使舟”,“水蓂飛不定,沙鳥宿還驚”,陵逼少陵矣。

  至《與朱千戶夜話》云:“瀚海地荒龍駕遠,交河風急雁書沈。微臥愧乏安連策,北望胡天淚滿襟!贝苏R北征時也。情之發於忠愛不渝,能自慨切。

  郭忠武元登

  《麓堂詩話》云:“公詩為國朝武臣之冠!庇噔n其《戰場》、《征人》二作,平易渾厚,直言賦事,譬之兵法,正而無奇,循守繩墨者也。句有“黃河白骨斜陽里,衰草連天戰血腥”,將無突圍破敵,有平吞疆場之志。公嘗謫戍甘州時《送岳正》云:“青海四年羈旅客,白頭雙淚倚門親。莫道得歸心便了,天涯多少未歸人!庇郑骸案手莩悄虾铀,甘州城北胡云愁。玉關人老貂裘敝,苦民平生馬少游!逼浼ち覊阎究上。初公以拒北狩駕見謫,當時或謂公曰:“城旦夕且破,何空自苦乎?”公曰:“吾誓與此賊存亡,不使諸君獨死!奔皳砩匣嗜,公登城大慟,則非無歸駕意,故社稷為重也。商文毅為公志:“廉潔尚謀,善撫士卒,有古良將風!庇嘤^公節概頗奇,所取不顓文辭也。

  桑別駕民懌

  狂士也。少有辯才,嘗以孟軻自任,目韓愈文為小兒。號自稱曰“江南才子”,頗不羈慢世。丘文莊公每屈節下之,其文詞多寡味。

  《卮言》云:“桑詩如家無儋石,一擲萬錢!弊I其俠而淺也。其鄉之先輩偶武孟《歲暮》有云:“山響鼪鼯嘯,江空鸛鶴飛。百年渾潦倒,底事未能歸!币喾Q勝語!端褪箮X南》云:“七閩南去路迢迢,五色云中遣使軺。持節好定量天子命,觀風當采野人謠。鷓鴣啼處山將寸,椰子吹香酒滿瓢。記取都門相送日,高秋木落正蕭蕭!鳖H佳。

  《偶偶集》脫此,今識之。

  李文正賓之

  學既該博,詞頗弘麗,一老於掌故。其詠史樂府,乃所優也。當時如丘邵二文莊、吳文定石文隱諸縉紳先生倡酬,多作七言律,甚至疊和累篇,每以什計。昌縠謂“先輩便於七言者,以聲長字縱,可以牽合成章也。今京師縉紳每謂七言律,書軸庶不寥索,遂失作者之意”。殊不知律者以古雅沈郁為難,而七言尤不易。往有誦先輩七言律句,各減去二字,亦成章,舉座大笑,故在句句字字不可斷為工。

  又以句句字字直屬為病,在氣貫節續,如脈絡然。所謂圓如貫珠者,即衲子數珠,若減截一一子,便不成串矣。雖盛唐諸公,惟王維李頎一二三家臻妙,太白浩然便不諳矣。明興,自高侍郎以還,七言律流而極弊。文正公以大雅之宗,尤能推轂後進,而李何徐諸公作矣。

  《卮言》曰:“長沙之於何李,其陳涉之起漢高乎?“頗善比興。讀公之《花將軍歌》、丘之《羅都御史》、吳之《送武靖西征》、邵之《胥門》、石之《契苾兒》諸篇,稍頡頏馳驚矣。

  張汀洲清之

  縱調騁情,頗稱作者。其《采蓮》《昭君》,風力丹彩俱備,堪以陶寫幽心。至“林葉經霜盡,河冰近午開”,是前賢未振語。殷璠所謂“意新理愜”,斯得之。

  張修撰亨父、陸參政文量

  齊聲競爽,聞於海上。張之《送廷珍憂歸》云:“千里征途從哭盡,啼痕終比線痕稀!薄稘h宮》云:“一樣玉壺傳漏點,南宮夜短北宮長!标懼稐铄吩疲骸胺榛鹫杖塑惫募,尚疑燒燭夜催花!薄痘兆诋嫛吩疲骸按漭偙毖矊⒉蝗,只應留與蔡京看!闭{雖短而意頗長?扇嚎稍,二公有焉。

  ◎士品三(弘治迄正德凡三十有三人。)

  李獻吉何仲默二學憲

  氣象弘闊,詞彩精確。力挽頹風,復臻古雅。遴材兩漢,嗣響三唐。如航琛越海,輦贐逾嶠,琳闕珠房,輝爛朗映,各成一家之言。

  繼而海內翕然景從,為明音中興之盛,實二公倡之也。二公古體并出楚騷詞、漢樂府而憲章少陵者,近體尤酷擬杜。李古勝何,如:“屯云出峽,驚風涌湍。波瀾幻變,層彩疊出!焙谓鼊倮,如:“石門寒瀑,劍閣朝霞?罩新暽,高遠難攀!毖稍疲骸翱∫萁K憐在復,粗豪不解李空同!眲t何似勝李邪?《國寶新編》曰:“李朗暢玉立,傲睨當世。何身不勝衣,賦陵作者!倍ㄈ伙L度,又可想矣!吨闭f》云:“李作詩,一句不工,即棄而弗可深惜之,李答是自家物,終久還來。豈非良工獨苦邪?”二家詩大率多佳者,李如:“黃塵古渡迷飛,白月橫空冷戰場!庇郑骸叭蘸隰~龍豗夢澤,草青麋鹿上姑蘇!焙稳纾骸胺ㄣ~柱沖炎塞,橫海樓船出瘴沙!庇郑

  “日月盡懸滄海樹,龍蛇春壓九河流!

  徐博士昌穀

  《國寶新編》曰:“博士神清體弱,雙瞳燭人。幼精文思,不由教迪!蔽尼缰傩蚱洹督雇┘吩疲骸安Y古體合作,近體非所好,而為之輒工!币嗍琴p識。余觀《迪功》二集,豪縱英裁,格高調雅,馳騁於漢唐之間,婉而有味,渾而無跡。尤長於賦公布,其反騷已馮陵班揚矣,足冠盛明名家。袁氏所刻《鸚鵡》五集,稍纖華,似齊梁語;矢ψ影苍疲骸靶煸娍梢岳^軌二晉,標冠一代!弊友嘣疲

  “徐集獨綜菁英,莫可瑕類!蓖踉涝疲骸叭顼w仙游天,不染塵俗!比芍^知言矣。至獻吉猶譏其守而未化,蹊徑存焉。仲默云:

  “論文亦直取舍筏,誠為精確!庇嘧x李何集中之筏蹊,有甚於徐者,豈力與志違邪?然李何非不見賞,抑昌穀詞藻雖富,情性或有未閑,故強年偃蹇冷署,閑適之興,其寥寥乎?余獨悲夫長轡既驟,窮途忽蹶,顧未盡肆力耳。假天老其才,而追述大雅,則有唐大家,不當北面邪!

  連司徒廷實

  袁氏獻實曰:“李何徐連,世稱四杰。李雄健,何秀逸,徐精融,連樸質。故并負盛名,輝映當代,四公殆藝苑之菁英也!边吷圆淮,祇堪鼓吹三家耳。其集中篇章頗富,如:“綠水閶門道,青一城!薄暗厝牒釉疵,天連塞日曛!庇郑骸棒斶B箭來遣書在,微子城荒故堞留!薄扒ПP鳥道懸云上,五色龍江抱日流!睉呛廊A語!敦囱浴吩疲骸巴嵢缥辶牯民R,千金少年!毙湃。

  顧司寇華玉

  體裁變創,工於發端,斐然盛明之羽翼也。如:“經旬謝賓客,春草當門生!薄奥癸嫾t泉細,猿啼翠壁重!薄熬G樹邀行騎,青山擁寺門!庇郑骸坝皡s輦言無忌,眾里當熊死不辭!弊闶刮耐ㄗ兩,彥升失步矣。

  祝京兆希哲

  公之腹笥奇僻,出入《史》《漢》。其《俠少》云:“琴傳雷氏斷,書是汲丘藏!逼涔P力殆能扛鼎者!秶鴮毿戮帯吩唬骸白W影另诩,游戲文囿,蓄之海匯,發也云蒸!毙旁。

  王吏部敬夫

  才雋思逸,銳於綺麗。譬之“湖外碧草,海東紅云”,流彩奪目。

  其五言如:“云壓嶺頭樹,草連煙際村。金馬當朝彥,銀魚隔歲焚。

  山云晴見楚,煙樹遠浮秦。飛鳥三峰外,孤城落照前!逼哐匀纾骸疤焱庑性齐y入夢,手中轉戾易驚秋!贝苏Z直造盛唐佳境矣。

  熊侍御士選

  才華驚拔,一句一字,酷尚初唐。如“野寺孤云沒,春山獨鳥歸”,“雞鳴巖下寺,犬吠洞中春”,已得王楊風彩,特少深致。

  王新建伯守仁

  博學通達,詩非所優,然亦有幽逸思致。余讀其《陽明先生集》,疏義侃侃,詞切理約,自是經國大手。

  朱大參升之

  情過其才,亦時出新語。其《函谷歌》全效高常侍,稍有蹇礙粗矗處!秾ρ酚小帮L急仍含雨,天低欲墮云”,殆佳句也!秶鴮毿戮帯吩唬骸眳⒄涔P,一掃千言。傍觀者往往奪氣,可謂詩豪矣。

  “其子子價,才藻豪爽,頗與公等。故高嚴競秀,流水回合,殆山澤通氣也。丁酉間,余嘗與子價同舍雞籠山房。及旅都下,子價尤善書,屢為余走筆題箑面上,頗多佳句,乃集中所遺。今散失不可得矣,惜之!

  王司馬子衡

  學古才辯。其為文章,多漢晉人語,特閑於古體,如闕里孔檜,泰岳秦松,蒼秀挺郁。王元美譏其稍露本色,不無有之。其《南昌行》亦足以發其忠憤激烈之思。余讀其《居家集》集公所自序,即張魏公辟蘇云事曰:“古今人好尚,其不齊也。有如是哉?以野處為適,則視官守為樊籠;以閑散為樂,則視軒冕為桎梏!膘妒呛蹩梢杂^公矣。

  豈惟文哉!

  鄭驗封繼之

  才賦英邁,往往有新語。如“暝煙分野意,山鬼習人聲”,“馬上琵琶曲,流悲入漢宮”,二作并佳!秶鴮毿戮帯焚澰疲骸办`運樂游,嵇康慕仙。超矣驗封,千載同然!庇嘧x鄭詩末卷載海內名公哀,惟方公膏哭詩最多,偶無佳句。余伯父與新先生有“備見前賢體,高垂一代文”。祝公鑾有“才名聞海內,氣概邁儒流”。林公春澤有“病多憂國累,出為薦書行”。足以見公之概。

  湛司馬元明

  先生為一代鴻儒宗望。綸束發列弟子之座,事先生最久。初若崖岸,終無町畦。其為文章平易質實,詩詞頗醖藉逸秀。每曰:“須發得自家意思出乃佳!眹L好登臨,必謂諸生且領略山水真趣,明日補詩,率意如此。余丙辰間逾嶺外一造先生之門,所處故榮盛,蕭然幾榻,猶事文翰,不以耄耋少替,皤然渭濱一老叟也。其詩頗得唐人古澹處。此老胸中仍無宿物。

  嚴相公惟中

  先輩評公詩者頗多,如儀封王司馬曰“沖邃閑遠”,成都楊修撰曰“沖澹朗秀”,蘭溪唐文襄曰“澹而遠”,長洲皇甫司熏曰“調高律細”,四公其知言哉。其《靈谷》云:“窈然深谷里,疑與秦人逢。

  澗底茂馀雪,窗間列秀峰!薄兜窃馈吩疲骸跋杉银B道迥莫到,石壁猿聲清忽聞。幽泉樹杪飛殘滴,瑤草嚴巖中吐異芬!闭婢撑c秀句競勝,雜之《極玄》,亦足矜賞。其集大率多類錢劉語。

  孟大理望之

  調雅詞綺,高響奇絕,彷佛天臺石梁,羅浮水簾。如:“鵲翻知浦樹,人語辨江船!薄鞍堤幵陈晹,愁深攪夜眠!薄叭浙曁祀H樹,云動水中山!薄皝y帆何處去?風浪不知還!庇郑骸懊懼駶饣ㄌ锷崂,亂冊流水寺門前!薄伴L橋晚落千尋影,高閣晴含尤里秋!斑厤坊ǔ盥牻,郡庭榕葉憶鳴琴!逼洹稙t湘行》尤稱警拔,李何不為之卻立也,或譏其澹薄者甚爾。

  殷給事近夫

  菁藻時髦,才情遒麗。如“波喧偏怒石,山暗欲生云”,“溪靜千峰倒,云歸眾;琛,又“狂龍歌舞晚潮外,芳草歷亂新晴中”,稍得鳳池一毛,龍淵片四甲。如《惜梅》云:“鳴雨既過漸細微,江風颯颯吹客衣。晴云雨云自紛錯,山禽相逐歸。三年君盜衰疾甚,,千日歸帆音書稀。丹崖夜夢桂樹發,清尊共惜梅花飛!币嗲鍎趴烧b,特重歸字未工。前作“云連云斷”;後作“千里孤帆”稍暢。王元美謂其如越兵縱橫江淮,終不成霸。蓋惜其蘭馨夙焚,桂業忽折,不足悲夫!

  顧宗伯與成、少參與行、憲副與新

  三先生綸,綸之伯仲叔父也。并負才藝,鐘靈五澤,競爽三吳。

  弱齡馳聲臺館,一時名家如李何徐薛,倡酬具在。薛君采嘗寓書云:

  “伯促擅藝名流,并繼風雅,豈惟顧氏多文,抑亦詞林增重!奔榷嵯戎x政,居常與世父與明先生翕春天塤篪,殆是花萼馀輝!秴嵌假x》所稱“高門鼎貴”、“顧陸之裔”,千載而下,吾宗故多賢乎哉!

  唐文襄虞佐

  風度環爽,學該《左》《史》,頗臻古雅,集為蔡子木所編輯。

  元美云:“虞佐如苦行頭陀,終少玄解!奔丫淙纭鞍俨轄咳犸L,孤峰駐落日”,“長淮接江水,千里映空色”,“夜雨分芝草,晴天落蠹魚”,聲格既峻,步驟更捷,亦作玄解語。公嘉靖乙巳秋召起復大司馬,冬加太子少保,擢大冢宰,害達曙體,務在引恬拔滯。尋以病乞休,忤世宗皇帝削官,竟卒於都門謁舍。後五年有子汝楫及第,獲請復官,贈少保并謚。公歷部院,得謚文,出殊恤也。余嘗著公《感知篇》,有曰:“公鎖鑰邊鎮,勵王臣之大節;錯綜術藝,冠館閣之諸賢。於是乎曰文曰襄,斯稱矣夫!”

  方憲副思道、戴學憲仲鹖、韓參議汝慶

  同榜齊軌,并有節氣才譽。其為詩多出少陵蹊徑,方稍安穩,戴韓遒暢,時有新語,其《鷓鴣》《采蓮》,方故墮其云霧中。

  孫山人太初

  初號吟嘯,更太白山人,朗姿美髯,飄然風塵外物也。其才清趣逸,頗擅詩名。曾寓先公湖別墅,時與殷靖江近夫游,先公每論其高臻。一日,費閣老訪之,竟日曠談,率就偃臥,去不相顧,其落魄多類是。費大奇之,曰:“我接海岱奇士多矣,未有此人!贬崂擞挝骱阆g,一時名士咸欽其風。其佳句有:“山根晴亦濕,湖氣夜難昏!薄伴L天下遠水,積霧帶巖扉!薄吧畾w虹外雨,云抱水邊樓!薄袄嘶ㄓ猜,山影上人衣!薄扒辶魇崾l,遠霧著山巾!薄熬菩褵魰灷,秋墮葉聲邊!庇郑骸鞍倌曛洪L镵在,萬事無心拄杖間!薄斑h江天入星河濕,高木谿回風露稀!眹纼x卿曰:“詩有別才,非關書也。計有別趣,非關理也!必M不然哉?大都孫詩五言得孟襄陽幽處,七言得張句曲曠處,遂致逕庭懸絕。故獻吉恒云讀書斷自漢魏以上,蓋取諸上乘,庶得中乘。

  楊修撰用脩、張進士愈光

  世閥駿英,巍科雄望,嚼咀搜玉,咳唾成珠。其為詩,楊如錦城雪棧,險怪高峻,張如蘭津天橋,騰逸浮空,故并鍾山川之靈乎?

  《卮言》又云:“楊乃銅山金埒,張乃拙匠斧鑿!笔亲I其未融化也。

  楊之“羅衣香未歇,猶是漢宮恩”,“石帆風外矗,沙鏡雨中明”,又“汀洲春雨搴芳杜,茅屋秋風帶女蘿”,“夜夜月為青冢鏡,年年雪作黑山花”;張之“鴻雁不傳云外字,鞭空照水中花”,“銅柱蒹葭鴻雁響,鐵城煙雨鷓鴣啼”。此例數篇,非雕飾曼語。往余在滇中,以吏局經高峣,一訪升慕故墅。適至自瀘,會於安寧曹溪精舍,留連信宿。其落魄不檢,形骸放言,指據鑿鑿驚座,應是超悟人。張嘗與啟札神交,詞多敦素,亦是恬雅人。後余過沅州,慈谿馮公觴余督府,憐及楊之才器固博識,特好臧貶先輩,輒攻人沿襲之短,氣象遂砭削矣。斯言其長者哉。

  薛考功君采

  七歲能文,弱年擅藝,大為儀封王公判亳時所奇。文徵仲評其詩云:“古風追躅漢魏,近體有王孟風!碧茟略疲骸把啮睦蠒鴣,得虛靜語!庇嘧x其集,古體如《江南曲》《從軍行》,甚這體如《詠燭》云:“珠簾照不隔,羅幌映疑空!庇帧扳呕h近渚,眾鳥喧深竹”,“征鳥不返顧,浮云相背馳”,“渚花藏笑語,沙鳥亂歌聲”,“翠帷低舞燕,錦薦踏驚鴻”,“飛蓬來曠野,吸木響空林”,并是警句。辟之馬飾金羈,連翩蹀躞,穩步康莊,了無跼蹐之跡。王元美云:“如倩女臨池,疏花獨笑!碧匮云湫惆翁。

  蔣參政子云

  才豪朗邁,頗好激賞,一時名士多延致之。其詩五言學杜,無幽閑奇語!洞蠡椤啡纾骸扒袪T起鴛鴦合,尤樹花開鳳鳥來!薄赌暇吩疲骸隘B幛千重過洛邑,澄江九派勝秦川!弊惴Q勝句。

  夏相公公謹、馬侍郎仲房

  二公并稱雋才,夏優於詞自成別調,頗多艷藻;馬優於律,取法初唐,尤多華整,并少情性耳。至馬之“盤危門入斗,嶠迥戍通煙”,“香氣蒸云上,鐘聲度漢回”,是江光祿未授律時語。聞馬有全集何元朗處。

  陳行卿魯南

  才與顧司寇華玉、王太仆欽佩并稱。如“鳥聲林葉暗,山影石溪寒,”“縣燈動星月,傳梵起魚龍”,“漏轉云車急,花深月殿開”,“鵲觀月華還映雪,龍池水色已含春”,恍乎臨蓬山而俯瞰閬洲,深遠郁然。

  王給事稚欽

  調高趣新,頗多奇句,如深谷綿蠻,泠然幽響。其《少年行》云:

  “金羈及狡兔,珠繒落鴻!薄督涎詰选吩疲骸鞍妒鴿暭,軒凝野色重!薄哆蜀》云:“峽束秋江怒,云盤石棧懸!薄兜醯朗俊吩疲骸昂L铼q有變,洞壑豈無哀!薄洞簳儭吩疲骸靶躏h兼鶴毳,花落罥蛛絲!薄兑棺吩疲骸鞍褷T秋蛾集,開簾夕鳥過!薄堵劰~》云:“思繁纖指亂,愁劇翠蛾顰。曲終仍自序,家世本西秦!贝c高岑方軌矣。稚欽本高才不羈,嘗謫裕州為監司督過,罷職還,益自放誕,或衣緋酣歌,或跨犢浪跡,作慢世之狀。讀其《述邃賦》,其志有足悲者。

  ◎士品四(嘉靖迄今凡五十有三人。)

  張文肅文邦

  才雄思贍,抽緒錯彩,遒繹華曠,江漢橫流,岌然衡岳之秀也。

  公長於古風,其豪縱處如孫武將兵,甲隊嚴整,鼓而為氣,窮力破敵,特沈機輕襲,非所屑也。初署宮坊,素崇獎少雋。綸嘗游其門,往往式我旅舍,晤言彌日。及其入相,款洽如一日,頗雅辱公深知。公七歲誦書,該博典籍,達通今古。虛懷高朗,論人貴實,臨事果斷。庚戌策士,多中時要,弗之諱。至西北大計,尤究心焉。是秋虜犯京師,猶力疾疏乞決白河御之。一夕夢跨鶴凌空,竟逝。悲夫!神驥當軸,長轡俄絕,綸嘗哭之以律。後作“平原客散多遺刺,新垅山深斷掃門。

  想見墓前留鳥象,幾人慟哭受知恩”及《署感知編後》詠曰:“張公副相日,慷慨問遺賢。平津嗟舊閣,南麓郁新阡。赤牘三朝事,青編四海傳。何當中道絕,麟喪魯人憐!

  黃詹事才伯

  性尚沖和,韻含芳潤,玄覽鰲洲,茂珍瓊海,為一代名家。其詩譬之龍躍懸河,鳳鳴阿閣,輝映高絕。屠諭德謂其“利若刺刃,光如巨貝”,故詞林宗匠也。如《虎丘》云:“夫椒先自敗,於越遂能軍。月落榮蘿冷,花深麋鹿群!薄杜d安道》云:“密云虛礙馬,芳草遠隨人!薄兑棺吩疲骸耙吧牒訚h,鐘聲連翠微!薄抖赐ァ吩疲

  “未央月轉鞭殿,太液波涵翡翠樓!薄恫缮彙吩疲骸扒嗌揭嘤酗w來日,何事蕭郎未見還?”《并頭花》云:“十年不到鞭闕,坐對雙紅聽曙雞!辈⒌瞄_元風格,大歷情興,足以接武曲江,追駕嶺表矣。

  余早歲羈旅都下,嘗因張文肅交公,其風度弘朗,間素超脫。丙午間,少宰員缺,廷推忤忌者。一日罷二侍一詹,公與少宗伯崔許二公也。

  公遂不旋踵,飄然解龜去都。余追至通會送之,把余臂曰:“子有勝致,他日能訪我羅浮之站?”後十有三載,余自郁迂道一造其門,值颶風大作,遂解手余五層之樓,遙覽羅浮秀色,宛在浮白間,彌日而別。公雅有古誼,將無以言掩之。

  高參政子業

  負奇氣,博雅情,其為詩若磊磊喬松,凌風迥秀,響振虛谷。如:

  “莫作空山臥,令人白云!薄柏毤覞M座客,閑戶一床書!薄耙晕也坏靡,憐君同此心!薄澳缑}柱,凄涼賦賣金!薄芭普艉,殘月吐洲暉!庇郑骸斑B山楚雨迷官舍,隔縣鄉音認故園!薄耙还僖阎x於後,百畝才開莘野西!贝憔湟。大抵高詩有情興,通篇讀去,頗沈郁。王元美謂其“高山鼓琴,沉思忽往”者是也。

  文翰詔徵仲

  吳中往哲,如公之博鑒,雅步藝苑者,宜冠林壑矣。其文寂整飭,詩亦從實境中出,特調稍纖弱。王元美謂其“如小閣疏窗,位置都雅,眼界易窮,似或有之”。

  張山人子言、傅山人夢求

  二山人咸工詩。張以興豪,傅以才豪,合而有之,故不足以凌昆侖跨商巖而并稱詩豪哉。尚論其志,則張賢於傅,不同日語矣。

  陸給事浚明、屠諭德文升、袁學憲永之、王翰林汝化

  同榜入館,并有盛才,其集各長於古風。至近體,《陸集》云:

  “無夜不成寐,有書空道歸!薄翱す帕翥~狄,堂深繡土花!薄盎Q日沒,鳥亦倦天長!庇郑骸盁o因得似宮前柳,時有長條拂御衣!薄锻兰吩疲骸帮w閣秋光入,層城紫氣來!薄皹强諈浅M,江闊雨云多!庇郑骸蚌{霧爐煙合,片片輕云雉戾還!薄疤潸L日送千門曉,宮柳晴含萬井煙!薄胺被ò兹站愫,幽鳥逢春亦異啼!薄半p觀月臨鳷鵲度,五樓春見鳳凰棲!薄对吩疲骸坝L桂子落,照水芙蓉繁!薄膀派咔鐠鞓,射蜮晝含沙!薄拔莞蚕婢,冊紅蜀帝花!庇郑骸靶刑炀嬹Y清道,合殿爐煙散彩云!薄膀讱獬粢墒庆F,潮聲晝涌忽如雷!薄锻跫吩疲骸皹淅@千林秀,花分兩岸飄!薄拔黠L金雀冷,南海荔枝來!薄皩氃屡R窗白,慈燈照榻紅!薄翱碗y東方朔,人嘲揚子云!薄案∩募倪m,幽意★鳴琴!庇芯淙绱,亦李唐四杰之選。此輩是層漢疏星,朗朗輝映,未足多也。

  田學憲步禾

  學古才贍,網羅舊聞,多所著述。應德唐公嘗目之曰文昌星精。

  余讀其詩,古體出入《騷》《選》,頗沈郁豪縱,如探珠合浦,夜光迫人,往往眩目,故不當以一篇一句觀所蘊也余素與公游,聽其言若艾艾不出口者。一日觴於湖上,多多許余《澤秀集》,即席口授千言序之,故不竄一字,燦然龍雕鳳咀,是捷悟偉人。

  施少府子羽

  余友,卓行傅學,雅有詩名。所著詩文,嘗芟齊梁之浮靡,涉曹謝之高華。稚年從父施平樂之任,過楚,紀行之作,有“云青洞庭,郢水寒夢澤”,又“千里月明來楚峽,五更猿斷憶巴城”,“桃花浪闊三江水,楊柳絲長百尺樓”。邵文莊公見而大奇曰:“《風》《雅》之流也!逼缴藏殬分,海內名公咸慕其風,謂句吳有施子矣。其詩如春竹積雪,浮翠欲滴,寒松含籟,空濤勁發!敦囱浴酚衷疲骸白佑鹑绾f數點,流水孤村,景物蕭條!奔哑纭端陀嘤翁m亭》云:“靄靄深竹林,林深修澗。清川流其間,懸崖俯可辨。春蘭日以芳,風氣日以變。君往封山人,如逢昔人面!薄队翁祗盟隆吩疲骸熬G湖始欣往,遐覽歷幽尋。冊到不容路,云茂猶有林。階前寒澗落,榻下白云深。積雪千峰里,寥然空世心!备髟劽罹,殆蕭條而風趣沖寂者。學士華子潛公哭之有云:“世上交游安足多?丈夫從來貴知己。憐君家徒四壁立,中歲罷官常不給。生前獨行殊寡諧,歿後遺文更論證輯?”余《感知編》亦云:“皎皎武陵子,卓犖誦其書。樂志每輕世,論詩常起予。一丞何足陋,柱下不容居。到國但觀海,浩然賦歸歟。爾尚終蹭蹬,時哉良可歔!庇挚拊疲骸皯浳裟咸羷e,嗟君如逝川。浮云無俗累,秀句有人傳。高垅生秋草,空山響夜泉。知音不可作,長嘆絕悲弦!辈⒌恐砸娖渌。

  陳隱君鳴岐、陸文學一之

  并負計名,倡酬交歡,頗適間居之興,亦我錫中逸流。陳有《悼鶴》,陸有《蕩子婦》二作并稱新拔,為篇會之秀。陸尤長於古體。

  王山人僅初

  早歲英爽,讀書經目成誦,畫心不忘,且捷於裒撮舊聞。余嘗鼓其腹云:“何便便作經笥乎?”卒稱博覽家。特受知於華學士公,公為藝林宗匠,多與倡和,載之集。華所贈王有云:“達人能固窮,朝夕恒晏如。愿言日相過,多聞時起予!庇郑骸翱妥颖敬笱,主人亦好文。饔餮以養賢,無勞事耕耘!惫什蛔阋杂^僅初邪!其佳句有“撫琴聊永日,藝圃任無★”,“花樹春連夏,樓臺水雜山”,“落日霜漸寒,秋高夜彌永”,亦足以發雋逸之思。

  唐中丞應德

  詩稱名家,早居翰苑,便躋貞觀武德華躅。及還毘陵,直造開元大歷妙處,并足流響詞林。其古體如云津躍籠,幻變莫狀;近體如風澗鳴琴,幽逸有致。五方如《陽羨送白尉金山寺》《清溪莊》《贈陳千戶》,七言如《寄周中丞張相公》、《趙州懷古》、《樊醫》、《水燈》、《吳山人》諸篇,格高韻勝,詞雅興新,無句不秀,無字不穩,此即李何亡蹊舍筏喻也!敦囱浴匪,不減定山語之作。其晚年率意,偶落宋套!对缹④娔埂范鞑⒓,韻用“寒”字,次句押作“身危亦自甘”,非沈韻也。直說云:“不用沈韻,便非唐詩,殆是名品!古詩間有協用者,如:“西北有高樓,上與浮云齊!庇郑骸白谱茍@中葵朝露待日晞!眱H見於漢人,亦《騷》體之濫觴也。

  至近體,則盛唐人無出韻句。今“甘”字將作“安”字,稍似理愜意完,不更深乎?

  陳學憲約之

  《卮言》云:“約之如青樓少女,月下箜篌!庇嘧x其集,篇篇都秀潤,句句少警拔,亦就色象中自然寫出,如波擎菡萏,凈麗天茁,尚未舒笑。至《石灘》云:“石劣不受鑿,水歸時礙行。卻令無競性,翻作不平鳴。逆折聲猶壯,崩騰色自明。我行殊昧險,於此獨嬰情!痹~少意多,不祇比類切象,抑又深斥劣行。

  萬都督民望

  才清思逸,稟履高曠,言行無俗韻。其詩如空巖曲瀨,宛轉寥夐,時復滴瀝得幽閑真趣。如“浮云看世遠,短褐覺身輕”,“深曠市塵隔,蕭條墟里同”,五侯延士少,數口向論證存”,“海云朝數變,山鳥暮雙還”,又“我已出家惟帶發,君來連榻與同心”,并得韋應物深致,惟七言氣骨稍弱耳。乙卯間,丁倭變,公倡義集僧兵為捍,子婿死之,遂郁郁負疴,多寄跡蘭若間。平生苦空事佛,豈夙世高僧輪化邪?余為作《感知》傳後云:“萬公屬文藻,多著鹿園書。好道事嚙缺,用兵師穰苴。素所厭軒冕,蕭條只泊如。云峰隨處宿,香飯凈齋居。出世比丘者,應修法喜廬。寂寥甘被褐,尚論在沖虛!贝菍嶄。

  陳山人鳴野

  余目山人落落如行長松之下,風概頗勁。其為詩,初抉貞觀以還體,晚得大歷中意興。五言如:“天遠龍門敞,山空石鼓鳴!薄斑h月隨長棹,殘潮自到門!逼哐匀纾骸俺钸B天漢無鴻雁,夢到關山見戍樓!薄八浔M如雷電過,山回俱作鳳凰飛!辈⒃毂司。余浪游都下時,山人寓言招致入社,句有“永和真跡依然在,遙遲逋翁續品題”。余報中有“十年漂泊成狂客,千里招尋識古心”之句,永懷舊致,便為之愴。

  皇甫司直子安

  吳中雅雅有四皇甫司直子安盛稱才藻,司直公所著頗富。今司熏子循公為藝苑宗望,觀其序《少玄集》云:’馳驟魏晉李唐間,其汪洋浩渺,譬之觀海者,斯可以見公詩矣。如《西湖》云:“丹杖遠隨金鷲轉,錦帆齊拂石鯨回!焙喿友疲骸敖朴瓘埡策h,濤聲憶傍伍胥多!毖庞写司,宜嗣冉曾。

  吳少參純叔

  詞垣妙選,夙有雋才,自負雄捷,特閑於七言古。每臨觴镕調,綺靡驚座,當服其偉。五言如“齋缽蟲絲集,經幢鳥跡多”,“流水迷松徑,間云滿石林”,“珠纓蠻女謁,毳布僰人迎”,“風櫪悲窮驥,秋砧亂候蟲”,亦是《國秀》中語。

  趙督察元實

  志尚豪邁,頗事詼諧。嘗興酣酬藻,千方言不加點綴,故捷才也。

  箑中偶得其三篇,偕余席上一揮而成,稍無俗韻,亦補正平之流也。

  舊著《感知》云:“趙公嘗示遇,落落若何親?讀書適己好,飲酒陶其真。一朝受眷顧,假鉞論證當迕?親煩南面尊,赫赫震斯怒。伐海督都戎,露板薦胡公;搓幠軄沓,此是酂侯功。感激罷官去,牖下恩所予。位高奚足言,悵矣云埋處!

  周唐吳三山人二子言子充,乃吳下清流。周既沖寂,吳亦流暢,唐稍平遠,并幽夜之逸光。

  傅山人木虛、孫漁人可宜

  二公各有新聲奇調,我明河岳隱淪之夐秀者。傅句云:“林缺呈江練,泉香長石英!薄把律币茦,泉聲半出山!薄耙皹澍Q乾葉,晴潭響暗魚!薄霸乱杉隅R彩,云似助衣嬌!庇郑骸鞍倮锎ㄔ饺胩,九霄星半倒垂文!睂O句云:“嘯里驚山鬼,談中有谷神!薄耙办F峰全暝,湖煙渚半昏!薄鞍资麓搴,青山萬樹齊!薄敖菓暺,云兼海氣浮!逼淦樊斣诶钐贫现g。

  蔡司空子木

  聲調淵雅,情興高朗,其集為楊用脩所選者,為藝林珍賞。晚歲率意應酬,似出二手。五言云:“綠幃槐影合,香飯藥苗肥!薄叭囱惚M,五嶺入云深!薄叭湓浦许,溪回樹杪船!薄笆桤姄u落葉,細寸帶秋蟲!薄笆瘶谴敖,冊郭樹浮天!逼哐栽疲骸叭簽趵@樹飛無定,黃葉從風落正繁!薄盁o復山門訪支遁,獨留徑草待王孫!薄扒锷倸w紅葉寺,楚江還見白蘋洲!贝死崴苿㈤L卿極玄虎。至“門徑近連馳道樹,池塘遙接漢宮流”是諷體。子美《贈花卿》有“此曲只宜天上有,人間那得幾回聞”?詩話云:“蜀中伎女競唱之,蓋謂花卿在蜀頗僭也!惫白鞑粺o風人之旨。

  孔方伯汝錫、包侍御元達

  余識二公,殆忠謇偉流,未竟其才,輒以文抒其抑郁,方之玉琢鼎夷,材良器重,款識工致,特乏弘綽耳?自疲骸按瓣源箮r樹,庭昏帶野煙!薄笆遗旁粕,松門閃霧重!薄疤}幌晴峰色,花鐘夜壑空!庇郑骸耙皇冶M攢云里樹,空園全繞石中溪!卑疲骸白褪诊,興洽五陵豪!薄把銡w砧響急,烽至角聲多!薄安嚏岛,王嬙出塞時!薄稗熦撇磐B,山深秪嘯猿!薄捌贋a《漁陽操》,鶯調陌上弦!薄爸窈啚┞曬,燕支石磴危!庇郑骸鞍读厍肿,園花隱麝隔溪分!薄笆唇浨稞埐黄,松枝將暝鶴初歸!薄爱旙劢庹Z調鸚鵡,鄰院吹笙寫鳳凰!倍乙庀蠖夹,融煉并工,令人傾炫心目,斯江鮑之流歟。

  白司直貞甫

  余讀公集,未嘗不增慨,何高才而沒沒也!品所稱王翰檢敬夫、康修撰德涵、廖學士鳴吾、高參政子業、王祭酒允寧,咸與齊聲同好,乃調不諧世,卒老於詞垣籓屏間,故名之為身累也如此。公嘗語余游關西形勝,不但山川,而人物尤偉?低踝魃珈多偫,既工新詞垣籓屏間,復擅音律,酷嗜聲伎。王每倡一詞,康自操琵琶度之,字不折嗓,音落檀槽,清嘯相答,為秦中士林風流之豪。余讀白詩如《明月》等篇,出建安風骨,兼貞觀思致,故宗子相謂總之詩不離唐五言者,最乎亦足振響長慶,繼軌太傅矣。公與余有僚婿之婭舊,為《感知》小傳中,有曰:“司直嘗師事陽明先生學該群籍,早擅時名。及游北雍,士大夫之賢者,無不枉造焉其意氣高邁,論思雅飭,慨然有孔北海之風。違時播謫者一十六年,竟淪於一郎,悲夫!”余詠曰:“白公洛下才,弱齡擅詞賦。五遷仍一佐,廿載郎如故。平生抗其行,寧免時所姑。論證知高門中,延納多韋布。一言必見賞,揮昨何顧?意氣海內疏,悲哉若未遇!

  吳中丞峻伯、俞廉憲汝成

  二公初官西曹,比余舍為社,每憐其高才深致。及歸田,吳每自豐中相訊不廢。俞同里賡唱尤密,倏爾後先觀化,撫茲遺編,重余嗟慨。吳句云:“齋鐘微出塢,澗水曲穿林。猿愁巴峽夜,草暗洞庭春。

  驛路峰腰折,江流雪後深!庇郑骸盎ㄔ戮裴槌我股,關山一雁動秋聲!庇峋湓疲骸盎懿刎G路,峰危帶石樓!薄笆嗪òl,庭間露草深!辈⒖按髿v十才羽翼。

  沈隱君子羽、姚文學本修

  清暢間整,丘園之雅也。沈如:“林鳥啼仍歇,巖云去復還!

  姚如:“馬嘶中禁樹,花發五陵煙!薄包S云連去路,青嶂出孤城!痹~之婉麗,頗了了解人意。沈姚少時同學,分題孌童,沈云:“珊瑚枕上墮犀簪,滿抱溫香襲翠衾;ㄓ胁㈩^連并蒂,帶宜同挽結同心!币υ疲骸跋貜垷羲途苹I百壺春釀散春愁。難忘花月清歡夜,半卷風簾不上鉤!辈⒂兴贾。

  高光州文中

  材致清贍,聲調遒捷,平平寫出,亦自沉凈。如“《黃鳥》歌聲悲,秦亡從此始”,“濤卷海門山,雪橫天際鳥”,“暮湖平野渡,遠樹帶斜陽”,“經聲出院少,草色上階多”,“許多蕭瑟意,總是亂離心”,是中唐語,并流麗有情。余交公頗深,其器度率多類此。

  何祠部叔皮

  不惟才高,抑又誼古。早歲絕弦,悼其烈亡,遂終身不續。其詩詞博思銳,乃連翩絡屬,參錯《史》《漢》,故是大手筆。見公詩頗多,余篋中僅得所贈長歌一篇,乃慷慨任俠語。其伯兄翰目元朗公著作尤富,即藝林所稱大何小何也。二陸以還,云間復以為匹。

  蔣戶部維忠

  才情綺麗,頗任俠氣。早歲罷官,即放浪自適,筑山穿池,遍列舞臺歌榭。是游燕名處,每臨賞,輒酣暢忘還,所憩閣貯書頗富。與荊川素雅,過必酬論竟日,攻難不乏,所作《刀歌》,想見豪爽。

  李武選應禎

  性尚放誕,傲世寡群,日事嘯詠,頗以酒為名;路撬鶚,其在留曹時,閉戶獨飲朗吟。有造門者,聆其音急,呼而扣之,勃然答曰:

  “勿廢我酣興!假令作陳尸,亦復相尋邪?”竟弗顧自若。於時風譽,以晉中興高流目之。余與應禎同學,其束發便能詩。嘗集余東林,有“不辭竹葉胡來碧,卻訝蓮花秋自紅”之句。輒文戰不利。乃銳意舉業。其集中皆擢第後所輯,并朗秀沖間之辭,已造中唐佳境,當續之李晏閣,故不多讓。

  顧提鹺玄緯

  伯兄自少穎秀博覽,過目不忘。及長,肆力編摩,手抄若干家,靡非奇橐。姚山人舜咨為里中耆儒,聞見頗博洽。學士大夫往往咨訪山人,山人偶不憶者,伯兄了了能解,時人以為康成子玄之儔也。其為詩如蠔含月闕,忽吐異輝,直沖層漢。弟與兄也,故同涉龍淵,而兄獨探驪貪者也。惜哉!珠藏夜壑,光照月梁,悲能已已。集中《朝云墓》云:“影沈歌扇月,香散舞衣風!薄栋荼怼吩疲骸拌翟律蝌钥,丹云渺鳳城!薄堆鲋异簟吩疲骸爸衤書Q勁節,潭影照丹心!薄断闵绞稹吩疲骸巴ハ麻g羅雀,巖頭時報猿!薄渡匠亍吩疲骸笆淼焦d,池高習氏名!薄督ǖ陆吩疲骸胺鍏⑷缌嘘,沙淺不容舠!薄端蛥莿e駕》云:“隔窗江水秋添碧,夾岸猿聲夜報愁!薄端托飙傊荨吩疲骸案驖M鏡飛天外月,蜃來樓結海連云!鞭裰T父前編,則五竇聯珠,奚足為譽?

  沈山人子登

  翛然高朗,以藝游湖海間,如九皋鳴鶴,時有清音。頗事俠興,多浪跡於遼薊貴豪間。時過余邸舍,必淹留青翰,每得山人詩,有絕佳者輒為好事者索去,零落無幾。於殘牘中得一二,如“野日寒如月,河冰聚若刀”,宛見曠思。至俞氏所編,是其敗乘耳。

  李觀察于鱗

  《卮言》云:“五七言律至仲默而暢,獻吉而大,于鱗而高!

  又云:“古惟子美,今或于鱗!庇嘤^李何之為詩,如良畯乂田,辟草藝禾,油然生矣。若夫勃然之機,至觀察而始化。今督府張公序其詩文,以左遷高岑輩目之,云:“代不數而得之明,人不數而得之李。

  推是言也,則天寶以還,千載之下,僅得觀察一人而已!逼錇橐粫r學士大夫所推崇如此,不足以厭服群心邪?余嘗品其七言,函思英發,襞調豪邁,如八音鳳春天,五色龍章,開闔鏗鏘,純乎美矣!至五言似有不盡然者,乃稍乏幽逸情性。觀察故有《唐選》行於世,五言乃止於劉長卿,自序謂“唐詩盡於是矣”。雖儲韋錢郎并削之,其取指頗示嚴峻。其《送諸光祿》云:“芙蓉天鏡曉,風雨石帆秋!薄栋自茦恰吩疲骸扒Ъ液臧,雙闕曉煙青!薄端蛷埍炔俊吩疲骸帮L云千騎動,雨雪二陵寒!薄冻龉吩疲骸跋骺M去馬,山路入鳴蟬!薄堆嗉吩疲骸熬颇瘟ǘ,人堪桂樹憐!薄短炀隆吩疲骸皢棠究爸,回峰欲隱天!逼哐浴端腿恕吩疲骸伴字惺掌皆,袖里三年薊北書!薄都耐酢吩疲骸吧蠒标I風云變,灑淚西山雪雨寒!薄端捅R》云:“書上梁王還寢獄,賦成揚子不過門!薄峨p塔》云:

  “雙闕星河秋色曙,千家煙雨夕陽沉!薄对绱骸吩疲骸皳P舲巫峽江聲合,立馬岷峨雪色來!薄睹坊ā吩疲骸暗牙锎撼钛嗳麧M,梁間月色漢宮來!薄短魍吩疲骸皾h苑春生多雨雪,薊門晴色滿寒煙!备栊腥纭督鸸取、《刁斗》、《送謝茂秦》、《擊鹿》等篇,一一高唱,足以感蕩心靈,豈直氣吞儲韋,輝掩錢郎邪?其集中附載海內名家哭公詩甚富,如張督撫云:“生來語出千人廢,死後名從四海知!蓖跤^察云:“文許先秦上,詩卑正始還!蓖鮾x部云:“天地論才盡,文章與數奇!庇郑骸扒嗌揭粦Q哭,流水若為音!

  俞山人云:“句陳恥重襲,文奇秘難通!睆執珜W云:“齊亡天下士,漢失濟南生!辈⒆纷诖笱胖,因并識之。

  梁比部公實、宗學憲子相

  嘉中,海內崛然奮有七雋,即梁宗暨李吳徐三憲副,張中丞王廉訪七公也。梁與宗相繼中折,若夫文麟方角冢而避世,靈鷲既苞彩而閱劫。覽茲遺響,未嘗不掩帙而吁也!梁之七言云:“天涯尺素經殘,客里分陰似小年!薄霸瓢倒赎P聽角斷,日沉殘壘見孤鴻!薄皡浅禺敼喜秸,東南山擁秣陵高!薄笆瘶欠e翠臨滄海,鐵柱飛泉落紫虛!薄昂蛳x聲起燈花落,社燕巢空木葉疏!弊谥逖栽疲骸奥访灶l勒馬,塵起一彈冠!薄把螋脤庁摑h,龍劍不游秦!逼哐栽疲骸白蛞沽b縻胡市馬,西風蕭瑟漢臣纓!薄盀t湘天闊春歸楚,震澤風高曉入吳!薄胞W鵡昔悲湘客賦,鹔鹴初典漢臣裘!薄板\水即從巫峽去,青山定向劍門開!薄绑E雷似有蛟龍怒,落日愁聞虎豹喧!蓖剖蔷湟,才情競秀,已入開元二李妙乘。宗哭梁云:“形容疑好在,消息竟論證傳?”又:“倉皇不可問,隕涕《五噫》篇!眳强拮谠疲

  “雙淚把詩還字字,一樽傷往獨時時。由來腐骨無今昔,宿草寧嫌酹墓遲!庇郑骸敖瘃R玉珂俱往事,青門黃土竟斯人。論證堪多病馮唐老,更少平生鮑叔親!睄s山原先陰,將復識此墮淚語。

  盧少楩

  晉渡江來,賦幾亡矣。自茲而作,有盧生焉,涉屈宋之華津,步班揚之高衢,弘音夕振,恍乎漁陽操撾,淵淵有金石聲,眇覿創制,亦一代之賦手也。至所為詩,稍有短長。余嘗評之:其古體如寒流出谷,婉若調軫,音隨意適;近體如夕禽觸林,矯於避繒,象逐思馳。

  讀《蠛蠓集》所載《幽鞠賦》并獄中所上諸書,跡類韓囚,情同魏械,據憤郁之辭於鉗赭之頃,號哀迫切,良亦勤矣。竟大困十馀年而始脫。

  斯人也,乃有斯厄。平反甫釋,而年算靡永,卒槁櫬於空門。此天之未定者也。假令置之金馬石渠間,則《上林》《羽獵》,不足潤色鴻業邪!嗟夫!世之不遇者,豈特一盧生哉?余嘗一識生於邑之南濠,因詳附王元美嘗悼其亡之什,生也遺爽,頗復賞此否?王云:“北風吹松柏,下與飛藿會。詞人厄陽九,盧生亦長逝。桐棺不斂脛,寄殯空山寺。螻蟻與烏鳶,眈眈出奇計。酒家惜馀負,里社忻安食。孤女空抱影,寡妾將收淚。著書盈萬言,一往恐失墜。惟昔黎陽獄,弱羽因毛,鷙。幸脫雉經辰,未滿鬼薪歲。途窮百熊攻,蠻觸新語至。詞場四五俠,往往走馀銳。大賦少見賞,小文僅易醉。醉後罵坐歸,還為室人詈。我昔報生札,高材虛見忌。自取造化馀,何關世途事?嗚呼盧生晚,竟無戢身地?蘖T重吞聲,皇天有深意!

  馬司業負圖

  少負逸才,風偉志邁,雅談玄理,率多勝致。嘗好祈仙,作玉華館,極備弘麗,為江左創觀。晚歲解龜,筑墅方山間,益擴前業,為藏修真境。冠蠡服憋,神超形越,時人望之為翩翩霞舉中人也。尤善書法,往往對客揮灑,俄得數紙,一坐驚賞。自謂得張長史李謫仙豪處,荊揚大賈競購之不可。其詩不尚遠僻,未嘗措意著象,亦朗朗可誦。故莊生寄指鵬鷃,遠近雖差,各任真性。豈以遙然路曠,矜爾靡適哉?余辱公忘年交,其平生著作,每見示,為好事者所奪。余《哭公詩》曰:“忽聞笙鶴返翩翩,北院先生已作仙。聲價琳瑯增歿後,風流醖藉在生前。茂陵遺稿猶稱疾,長史嘗題自謂顛。想像方丘讀書處,平生涕淚荷忘年!

  張太仆有功

  羅峰公為嘉中賢相,有功以穎拔英特,世纘厥家。弱齡振纓,即雅好賓客。時出藻語,為士林嘆賞,風譽日茂。及左遷,輒負才任放,乃寄意氣於歠醨,竟夭折。其志惜哉!余舊寄張二有云:“聞君謫宦下揚州,葉落淮南值早秋。尺牘欲緘初雁寄,一樽常為故人留。到官不廢羲之草,乘興還登白也樓。偶讀當時賢相傳,何人曾為叔殲謀?

  ◎士品目(自弘治迄今凡六十八人。)

  徐少師子升張司馬惟靜華學士子潛姚山人舜咨金山人在衡

  皇甫司勛子循朱司空士南王九江維楨王駕部子裕周太仆子吁

  尹宗伯崇基薛學憲仲常莫方伯子良萬侍郎懋卿茅副使順甫

  馮光祿汝言陸符卿子傳周聘君公瑕陸宗伯與吉何翰止無朗

  萬禮侍思節張錄憲玄超秦方伯子成謝山人茂秦俞山人仲蔚

  王觀察元美王儀部敬美黃文學淳父張中丞肖甫徐兵憲子與

  吳學憲明卿洪山人從周張選部助甫余憲副德甫黎員外惟敬

  王大名陽德歐司訓楨伯梁中舍思伯陸山人無從沈山人嘉則

  郭山人次甫李禁直惟寅潘白岳象安康山人裕卿梁文學伯龍

  張太學幼于鄭山人順卿陳山人濟之王太學百縠莫文學云卿

  童太末子鳴丘戶部謙之張少參安甫華比部起龍朱光祿在明

  黃伯子吉甫葉山人茂長張文學仲立成季子玄復孫太學齊之

  俞伯子希顏俞仲子希曾鄔季子汝翼顧季子嗣海安仲子茂卿

  右品後凡稱目者,即前所序闕文例也。乃按卷編次本集,偶多同詠輩,合作一卷,間有一二家互入不次,特便閱耳。此昉史氏同傳附例。

  ◎閨品(洪武迄嘉靖凡十九人。)

  郭國嬪善理

  定量宗聞其賢,聘至都,竟病卒,封國嬪。事在《淑秀集》。其自哀古體,酷效蔡文姬,尤得情性之正。屬壙辭於淹訣之頃,舂容永懷,非聞道超悟者疇能之。推其恒居所詠,必多雅詞而見者不多。惜哉!古之宮閫里巷之語,頗關政化。今閨品中刑於內范者,自嬪始。

  王司采《明音》所載司采《宮詞》一首,頗遒麗,亦椒庭之艷發者。惜乎不多見耳。

  中給事沈氏

  按《淑秀集》,沈聰慧,善屬文,入宮為中給事。孝宗時試《守宮論》,惟沈文最佳,擢為第一。其《送弟就試》云:“朝迎鳳輦歸青瑣夕捧鸞書入紫微夕捧鸞書入紫微!庇郑骸澳陙硗麪柕墙鸺,同補華蟲上袞衣!陛^之李唐夾纊裁鎖之句,故《雅》《衛》懸絕矣,非直宮閫中語。

  閬州婦

  《明音》作宋氏女子,其《題郵亭歌》是自序體,殊凄惋剴切。

  特不詳其夫之姓字,為僚佐所嫉,監司坐贓被擊,竟餓而死。仍籍其母子婦置之金齒,子復暴死中野,其婦一身奉老姑,萬里之戍,狼狽甚矣。歌末云:“妾心汪汪澹如水,寧受饑寒不受恥。幾回欲葬江魚腹,姑存未敢先求死!庇郑骸肮猛鲦嚯S姑亡,地下何慚見夫面?

  說罷傷心淚如寸,咽咽垂頭不成語!弊x此至再,不覺潸然。獨悲其邅回窮荒,餓寒至困,猶能從容文辭,深得情性之正,蓋凜乎有烈丈夫風節者,當續之古《列女》。

  兩女郎鐵氏

  鐵方伯御靖難之師,成祖籍其兩女郎於教坊,輒獻二詩。長云:

  “舊曲聽來猶有恨,故園歸去已無家!贝卧疲骸肮侨庀嚯x舊業荒,一身何忍去歸倡?”并悲而婉,稍稍聞上,獲赤,歸於良家。

  方氏

  父從軍,初為偽男子,偕之還鄉。值父卒,即依主舍劉氏子奇同學。及長,覺方女郎也。奇作《燕巢詩》調之,方答云,有“雄號將雌故不知”句,竟諧伉儷。

  孟居士

  荊山居士其自號也。孟論朱淑真云:“作詩貴脫凡化質,僧詩貴無香火氣,鉛粉亦然!逼溆嬋纭洞簹w》云:“無情最是枝頭鳥,不管人愁只管啼!薄稌鴳选吩疲骸疤爝B莫看如鉤月,釣起新愁與舊愁!辈坏珶o鉛粉氣,且雅善用虛字,亦魚玄機之亞。

  陸寡婦志尚端嚴,觀其《賣宅》《冠子》二絕可見,視今紉綺子,呼盧揮金,竟墜業傾緒,死而不悔,何歟?

  李夫人陳氏

  中丞公昂之配,道州士魁之母。其集頗富,如:“綠繞郊原外,青回遠近中!庇郑骸耙窳锎┰迫,墮粉松花繞舍香!薄吧钤貉┫疾菥G,小園風過落梅多!鼻橹掠慕^,足為女郎之秀。

  朱靜庵

  昔劉長卿謂李秀蘭為女中詩豪,余亦稱朱為閨品之豪者;蜃I其配周非偶,每形諸吟詠!堵涿贰吩疲骸翱蓱z不遇知音賞,零落殘香對野人!庇嘧x其《鶴賦》云:“何虞人之見獲,遂羈絡於軒墀。主人之過愛,聊隱跡而棲遲!逼渑c周偕老,已見乎辭。所詠《虞姬》又云:“貞魂化作原頭草,不逐東風入漢郊!痹~義頗烈,意者周無叱咤之狀,何遂抵為野人邪?斯窺之也薄矣。

  濮孺人賽貞

  費文憲公敘《外母集》,謂“聰慧博雅,詩有奇思,無愧於士,因號士齋”。其《寄妹三四》云:“寒粟侵肌玉,秋蓬亂鬢蟬!奔此Q奇處。

  陳少卿妻

  相傳少卿棄而取妾,作《寄夫》云:“新人貌如花,不如舊人能績麻?兟樽錾览傻弥,眼見花開又花落!蓖硖聘瘌f兒《寄良人》云:“胡麻好種無人種,正是歸時不見歸!鄙耘c同調。

  碧天道人

  潘學使女,歸裘氏。五言云:“夜久人未眠,碧水蕩秋月!薄拔撮_云外戶,先聽水連松!逼哐栽疲骸安恢嘧訔翁,此際東風依舊回!薄懊髟聲怨庖茩懓,芙蓉秋色映江紅!惫省队耠A》之賦,《紈扇》之詞,詎足夸邪?

  俞節婦

  俞廉訪之母,《早起》一首,汝成自敘,謂得之先君稿中,斷為吾母詩。即其發端云:“喔喔者,亻放賓王《詠鵝》體,末作‘論證道天未明,前見紅旭’!被蛟疲骸拔慈簟扒把跉垹T’為佳!

  王素娥《錢塘喜晴》云:“試看小舟輕似葉,載將山色過西陵!彼祭手滦。季蘭之後,又得一俊媛。

  楊孺人黃氏

  用脩公歿後,奉改元詔,得稱孺人。相傳孺人能詩,余見南中少年多習孺人所為小令《黃鶯兒》,非只一闋。及見劉安寧有用脩手書卷亦有“日歸”“其雨”之句,似用脩代內作,以其思多深僻也。若出孺人,更當流亮,故天分所限。俞氏所纂《春日即事》一首,舊說是祝英臺譏梁山伯而作,余少時便聞梨園要人唱此,斷非孺人所作。

  為附證之,恐傷閨體也!段淖搿纷鲝埦,亦非。

  陳孺人馬氏

  魯南公繼室也。俞氏所刻有《芷居集》如《苦雨》云:“嶺云生屋角,野水沒籬根!薄吨x寄鞋》云:“無限巧心勞遠寄,露多不忍下階墀!毙轮驴烧b。昔之謝媛捷

  孫夫人楊氏

  文恪公志高繼室也。夫人三子,皆進士,列卿曹翰苑。其《寄諸子》詩,感喻兼到,得箴規體,不有此母,焉有此子?忠烈世家,文憲作於內范,殆見國風之盛。其《聞雁》兩聊云:“川原萬里來何遠?關塞千重度更多。曾寄尺書歸上苑,還拖秋影落寒波!币浴扒镉啊薄昂ā弊詫,即右丞“東家流水入西鄰”例也。此非深於詩不可得。

  《文纂》署楊夫人作,非也。

  ◎閨品目(自嘉中迄今凡三人。)

  姜舜玉趙燕如王文卿

  ◎仙品(洪武迄嘉靖凡七人。)

  張外史伯雨外史清真高逸,當時廉夫仲瑛輩,咸欽其風。其詩如深谷幽蘭,苾芬遠襲,亦品中靈秀也。

  張真人無為國初來真人稱詩者,僅師一人。其《春曉》云:

  “弱柳搖煙落絮輕,綠陰初長小池平!彼家嘤拈g,特非霞外語。

  盧大雅、周養真

  并羽流高逸。周嘗被文皇帝所眷,盧又為張外史所知,知非恒人矣。余觀盧之《懷古》,周之《游仙》,鈞有思致。周致在方內,興在方外。盧興在方內,致在方外。古之沉冥,無此累心處。

  張全一

  世稱“邋遢張”,即三豐也。邸嘗遇三豐,所與言多奇驗。及即位,遣胡忠安公訪之,且追及,見張大雪中戴笠披蓑,尋復無蹤。時人得其蓑草一莖,烹而食之,遂卻疾永年。其家故有沈香所雕小像,可尺許,嘉靖丙午間,獻之永禧仙宮。其《瓊花》詩云:“便欲載回天上去,擬從博望借靈槎!北阖摮矚。

  鄧羽

  國初嘗為青陽令,後棄官入武當山為道士,不知所終。其《寫懷》云:“山頭月落虎長嘯,海面風生龍自吟!币嘧栽⒌玫酪。嘉靖辛本間,茅山有秀頭者,相傳時有一虎隨之,先公嘗延致之。錫山三茅行宮壁上,秀嘗手題一聯云:“陟山驚虎嘯,渡海挾龍吟!本渎暑惽。余見秀之談頗文,似亦工於詩者。恒有怪語,載《知非歷》。

  錢月齡

  錫中道人。有《丹丘漫稿》,頗多吟詠。其“皺紅榴破,新粉竹含香”之句,如盆涵魚藻,小閑幽致。

  ◎仙品目(自嘉中迄今凡一人。)

  吳道人少君。

  ◎釋品(洪武迄嘉靖凡十三人。)

  ;凵阢

  泐公博達古雅,實當代弘秀之宗。高皇帝嘗奇之,賜今號。其詩如乘蘆涉江,雪浪凌空,步步超脫塵埃。選中有“不辭斗死多,但恨生男少”,“心非檣上帆,隨風豈舒卷”,“青山白云際,綠樹幽人廬”,“松響風忽來,泉流雨初歇”,“高帆天際遙,獨雁云邊沒”,“群動夜方息,白云亦孤還”,都從陶韋乘中來。

  來復

  復公富於題詠,并多感慨,所乏幽凈永思!短m若》云:“楓林不驚虎臥石,山雨忽來龍聽經!鳖H頗警拔。

  一初

  仁公嘗供事高皇帝。其為詩秀麗夐拔,如:“雞鳴谷口風,木落溪上雨!庇郑骸耙观钟新暥际怯,春山無處不啼鵑!薄帮L度鐘聲來北固,帆將燈影過揚州!薄盎⑹脘N金氣盡,翠崖中斷劍池開!薄跋瓿跚缭聘,湖霜未落草猶青!笨刹敉辽徎,是綽約含空之語。

  機先妙聲并洪永間高僧!睹饕簟匪d機有《虎丘》,聲有《榆城》,各一二首,未脫元調。聊備品中一流。

  浪琦溥洽道源

  《文纂》所載琦題贈顧玉山二作。其與仲瑛游,亦是高逸沙門也。

  至洽之應制《東橋》,源之《吳江晚泊》,又琦之亞矣。

  明秀

  秀公所游,皆王陽明孫太白鄭少谷沈石田輩,知是高流。其《雪江集》句,如:“朔風吹斷雁,斜日照荒荊!敖蛲と灰够,江市膾鱸魚!薄笆离y還看劍,家貧不廢書!庇郑骸昂9逭韬鼡v,山樓短笛夜深吹!崩w裁剿凈,如空際風幡,迥出凡境,不減道林思致。

  魯山

  獻吉云:“魯山,秦人也。喜儒,嗜聲音!敝倌嘣疲骸白x書好詠,曠懷善談!庇嘤^其《棲間集》,頗事行腳,嘗歷終南太行嶧岱間,良多勝致。其“越平吳亦盡,劍去水空流”,“寒蟬依樹響,秋蘚上階生”之句,亦自間雅。

  果斌

  余辛酉秋,寓半峰竹亭中,與斌公嘯詠者月馀。嘉其欣欣不倦,得遠公雅致。其為詩,多在中夕沉思苦索得之,就坐揮毫,非所能也。

  余謂:“公作詩,如南能腰石碓米已熟,但欠篩在!彪m出一時調語,今觀集中尚堪播揚。其七言是元調,意勝於格,往往有逸趣。五言多有佳者,如:“鳥棲云外樹,龍護缽中蓮!薄肮软懼槿,巖危草閣懸!笔巧耱E語,亦皎然靈一之選。

  方澤方益

  二方并小品藻才,初不詳歷。澤集中有《寄同學怡師住天目》,殆即是山僧也。其《燕坐》云:“物虛城是壑,心遠地皆山!蔽镀湟糁,是頓悟語。益初居聽松,嘉中住惠山寺。先輩嘗有買其山作宅兆者,訪益於泉上曰:“師有新詠,得誦之!币媛室獯鹪疲骸暗廊伺嫉谩}竹有新句,聽松無舊廬’之句!彼鞈撊粌A意,咸嘉其深臻。

  余少時屢與益劇談,其辭理俱爽,指靡不韻,才辯足以弘教者,不徒工為詩。惜其稿盡零落,粗舉附於品末。

  ◎釋品目(自嘉中迄今凡一人。)

  希復

  ◎雜品(嘉中凡二人。)

  谷郎準

  稚而秀特,頗好博覽,兼善音律,日以文翰為業,酷昉文徵仲書法,輒傭書為計,其家詆為“書癡”。初識準於澄江張學士舟中,嘗出一帙示余曰:“即此郎之詩!笔庥醒胖。余憐其文而中折,乃錄其數章。五言如:“逝水去不返,歲月寧異茲!薄皻q易愁還盡,窮途病復多!薄笆杲喜,千里客中懷!逼哐栽疲骸按艘姑廊撕翁幩,若非為雨定為云!薄皵等辗e陰氣候變,薄暮飛雨半成霰!贝死m寓棲棲疚心,悲哉其寫之也。俞汝成稱計有功《唐詩紀事》末載仆品郭捧劍朱戟門二家,因及歐博士書記李生。余按梁嶸《詩品》,便載惠作長即顏師伯幹者,則計亦昉於此乎?矧準之詩,殆出捧劍戟門之右,寧可廢哉?

  王芳遠答黑麻

  朝鮮大酋長也。永樂初,詔諭木國,芳遠詩以獻之。至黑麻《西湖》之作,頗見慕華真切。其詠《丈葵》絕句,相傳是成化間日本夷人入貢所作,不詳姓氏。二辭雖未工,實列圣右文,八荒向化,丕緝我明之盛,斐然光烈,故初唐《新羅》之公布,不足顓美於永徽云。

  ◎雜品目(嘉隆間凡一人。)

  李生英

  歲癸酉二月月幾望,雨閣清燕,爇香淪茗,細細覆校一過,似無訛舛矣。斯編信可傳之百世,當與殷璠高仲武元結姚合輩頡頏,匪佞匪佞。先是同校友人周天球童珮朱在明俞淵葉之芳成淳,其從子道瀚、子祖源祖河祖漢也,并列之。同里皇山人姚咨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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